姜未内心有个声音在不断催促着她,快点,再快点。
她脚下掠过无数坍塌的房屋,人类与妖族的残肢断骸洒落遍地,天边的圆月照着蜿蜒的血色,耳边的嘶吼声朦胧不灭,这是什么样的人间炼狱。
姜未更加恐惧,在这种时刻,爷爷会去做什么?
她终于奔回了家,跳过院墙,落在院子里。
房门恰巧在这时候“吱扭”一声推开,爷爷从屋里走了出来。
“爷爷。”姜未松了口气,快步奔了过去。
爷爷见到她似乎有些惊讶,但转瞬露出笑眯眯的模样,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你怎么回来了?”
姜未刚想说话,撇头看见了爷爷右手正拿着刀祖,“爷爷,你要去做什么?”
姜老爷子笑了笑,神秘道:“爷爷要去做一件大事。”
不知怎么,好像是有了什么预感,姜未的眼泪先从眼角滑了下来,“我和您一起。”
“傻孩子。”姜老爷子慈爱地摇摇头,“姜家二十二代可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做这件事的。”
姜未执拗地看着他。
姜老爷子哄她,“你进屋去看看,爷爷给你留了好东西。”
姜未就站在爷爷身前,一步也不挪动。
姜老爷子的眼睛变得潮湿,但他没再停留,一步跃过了她,背着身向前走去,“小未,你长大就知道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姜老爷子已经走到了院子中央,他跪在了地上,双手捧着刀祖高高托起,面朝姜家祖坟的方向长长地磕了一个头。
姜未像是突然回过神,疯了一样地冲了上来。
姜老爷子站起回头,含泪地笑看了她一眼,金色的光芒如一道高墙拦住了她的脚步,姜未睁大了眼睛,看见璀璨的光辉中,爷爷意气风发,如同少年,右手持刀指地,笑吼道:“姜氏子孙姜铭辰,请刀祖。”
他的额间兀地浮出一道金色的竖线,瞳孔也化作金色,旋即周身如披金甲,院内登时大亮,那辉煌的、神圣的金光不可直视,姜未无法克制地闭上双眼,从心底深处升起想要匍匐在地的冲动,好在姜老爷子及时收束住那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压迫感,才没有给姜未带来更多伤害。
下一瞬,姜老爷子消失在了原地。
察觉眼前的金光消散,姜未抑不住颤抖地睁开双眼,爷爷已经没了踪影。
片刻后,大石村的四方天幕灿如白昼,那白昼疾速向远方铺展,方圆五百里如沐银白烈火,以大石村为中心四面汹涌的妖潮顷刻间蒸发成一团团凝固的血肉。
江墟县
一只巨大的虎爪从屋顶踩下,年轻妇人慌忙把年幼的女儿推进地窖,“不要出声,不要出声...”她来不及跟进去,只能拼命关上地窖的门,希冀不要被妖魔发现那里。一阵腥风把她吹翻在地,虎爪轻易地按住了她,血盆大口遮住了她头顶的天,年轻妇人绝望地闭上眼,“不能叫、不能叫,不能让妞妞听见,她会害怕...”
她闭合的眼睛突然感受到一束强光射来,妇人还以为是自己临死前的幻象,可压在她身体上的爪子却一松,预想的死亡久久未曾降临,妇人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睁开双眼,只看见半颗虎头掉在一堆血肉上,她愣了许久,突然站起来狠狠踩在那堆碎肉上,眼泪淌满脸颊。
大力县
城门外点着一个巨大的火堆,一群被五花大绑的人类麻木地看着几只鼠妖分食着被炙烤得焦香的人肉,一个五六岁大的男孩呜呜地哭着,“爹,我害怕...”男孩的父亲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被一只爪子随意抓了过去,抹上油,放到一面巨大的烤架上,惊恐凄厉的惨叫声中,白光泻下,万物隐去,片刻后男人眼中犹带恐惧地瞥向近在咫尺的火堆,一个巨大的鼠头正好落在赤红的火焰中,散发出诡异的香味。
景阳县
县令胡政南立在城墙上,喷出一口鲜血,他已是强弩之末,拼着此生道途断绝,最后一次祭出官印,也只不过争得了片刻喘息,护卫半个县城的屏障已经摇摇欲坠,高大的象妖与城墙齐高,甩着粗大的长鼻,一下一下击打在屏障上,咧着嘴大笑,“我要吃了这个县令。”
梁师爷已经起不来身,躺在同泽的尸体旁喃喃流泪道:“守不住了...”忽然眼角一瞥,看见胡县令神情肃正,眉心亮出一道灵光,他要自爆,梁师爷大吼着:“不要,大人!”
象妖的长鼻终于击穿屏障,一把卷起胡县令,四面八方的群妖蜂拥而来。
可就在这一刹,白昼骤临,刺目的光芒后,胡县令跌落回城墙,眼前硕大的象头裂成两半,缓缓向两侧落下,无边的血肉飞落,像一场遮天的大雪。
胡县令仰躺在地上,流着泪微笑着,“多谢了,姜铭辰。”
白昼降临处,妖魔尽伏诛。
......
景阳县 西郊
“这就是...斩无刀?”一个灰白发丝、面容白皙的中年男人原本安稳地坐在一张梨花木的大椅上,此刻因为过于震惊,正站起身向远处眺望,他就是戢火上人和姜玉展尊称的“执事”。
挺拔俊秀的姜玉展侍立在身后,正给茶几上的茶盏添水,看到这一幕,手指不由地攥紧,眼中闪过一道锋利的光芒。
圆墩墩的戟火上人有些焦躁地问道:“咱们还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