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的双手已经覆满了乱七八糟的肉块,她或许已经不算姜氏后裔,无论如何也拿不起刀。
姜未发狠:“你就给我用一次又怎样,你他x看不出来我在干什么吗!我要杀了他、杀了我!我是在救人!”她狠狠抓住刀柄,剧烈的疼痛刺激得她意识一阵模糊。
可她死死握住手里的刀,就是不肯放手,那些刚刚长成的奇怪血肉碎成一块一块掉落在地,化成一团虚无,姜未的右手再度变成一副人类的白骨。
可斩无刀依旧在抗拒她。
姜未看着自己掉落的血肉,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她将斩无刀贴向自己的身体,所落之处,血肉纷纷掉落,这不是她在用刀,而是斩无的被动在起效。
她忍着削肉之痛,直到身上只残留些微鳞羽。
可她依旧举不起刀。
姜未忍着疼把最后的鳞羽抹去,干净的白骨只存在了一刻,新的血肉又重新生长,斩无刀在她手中剧烈地震动。
姜未知道它的意思,它在叫她放手,别再折磨自己。
“我、绝、对、不、会、放、手!”姜未死死地握住刀柄,顽固地抹去新生的血肉,“你看看我,我还是我,我是姜未!”
她整具骷髅身体都在剧烈颤抖。
我绝不放手、绝不!
我拼着刮骨削肉之疼,怨灵啸神之痛,不是为了我自己,从来不是为了我自己。
“姜氏子嗣,以斩尽天下妖魔鬼怪邪为己任。”
字字句句,我片刻未忘,我杀得哪一个不在其中,你凭什么不认我,即使我的血不是我的血,即使我的肉身不是我的肉身,即使我面目全非,我依旧是未曾辜负列祖列宗的姜家女儿!
姜未狠狠握着斩无刀,猛地向地面刺去,长刀没入一尺,绞碎了她地底所有的触角,她的白骨自脚底裂开无数条裂隙,剧痛几乎使她神志尽丧。
但她的双手仍紧紧地握住刀柄,空洞的眼眶中泛起一片猩红,我管你是什么神刀,今天,我就是要挥出这最后一刀。
绝望的姜未没有注意到斩无刀不知何时停止了震动,也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怪物肉身正在一点点消解,她的心脏露出微弱的金光,灰色渐渐隐去。
直到她眼前恍然一片白雾,茫茫四野静得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声,一扇白玉大门从雾中出现,遽然向她敞开。
“姜未,你通过他的考验了。”
姜未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斩无刀认主了,这是它的声音。
她的脊骨涌出一阵汹涌的热流,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入她的身体,滚烫灼热,但并不疼。
那是斩无刀的真身融铸成了她的一段脊骨。
她身体里正在形成的怪核急速收缩粉碎,透明的火焰从其中分离而出,点燃在她的胸腔中。
生命的流逝在此刻停止。
姜未的左脚猝然亮起一个窍穴,但她没有走进白玉大门,那扇大门之后就是姜家真正的传承,但她此刻无心于此。
她在识海中转身,眼前白雾消散,再度回到了现世。
坐在地上的姜玉展看见她从一个怪物又变回了一具森森白骨,失神地喃喃着:“怎么会失败,怎么会失败…”他忽然大叫着站起来,“我知道了!还少一个人,刘塬没死,还少一个祭品。”
他冲上去咆哮着:“杀了我,快杀了我!”
他的瞳仁已经近乎全黑,属于人的神志即将溃散。
姜未一拳将他轰翻在地,“说,你的宗门是谁?”
姜玉展的眼睛又有了一点眼白,但嘴里只是不断说着:“杀了我…”
姜未意识到姜玉展属于人的部分已经快要泯灭殆尽,几乎只残余这一点执念,再也问不出什么,寒声道:“就这么让你死,未免太便宜了你!”
她猛地抓出自己胸腔中的透明火焰,一把拍进他体内,“让你也尝尝他们生前的痛苦。”
姜玉展的眼睛一下睁大,眼神里又有了人类的狰狞痛苦,嘴里“嘶嘶”地发出惨叫,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他滚在石板间,双手抓挠着自己的全身,一块块肉沫从他指间落下,鲜血蜿蜒。
姜未撇过头去,脑海中闪过刚才被怨灵撕扯时识海中涌入的他们凄惨死亡的场景,狠狠攥紧了拳头。
怨灵的火焰将他点燃,而距离他死亡还很漫长,他将亲历那九百九十九场死亡,直到意识海彻底崩溃。
姜未不再去看他,摸向了自己的脊骨,识海里斩无刀不明地喊道:“你要做什么?”
姜未拔出刀,“杀刘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