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云旷胸中郁结,怨叹了一声。
云相萦却振作精神:“别泄气,总会有办法的。
“我们先去杏林阁,问问秦阿翁哪些毒会出现匡骏那种症状,顺便给叔父抓些药疗伤。”
云旷也知唉声叹气无用,便鼓起劲:“行。”
没了马车,两人就近找了一家骡马车行雇了两匹马,赶去杏林阁。
杏林阁就在双福街上,离云魁书肆不远,掌柜的秦大夫今年六十有五,是坊间闻名的妙手仁医,对待邻佑十分和善。
云贤牵涉进命案,秦大夫也已有耳闻。见云旷来抓药,关切地问:“令尊的事情怎么样了?”
云旷面色沉重:“吴府尹只想严刑逼供,不知我爹能不能承受得住。”
秦大夫从药柜中取出两个圆瓷盒和一个葫芦瓶:“这是我秦家祖传的棒疮药和瘀伤药,抹在伤口上好得快,拿去给令尊用。”
云旷欲付银钱,秦大夫按住他的手,坚决不收:“多年老街坊了,别客气。只希望案子早些了结,令尊平安无事。”
云旷感激地道了谢:“秦阿翁,我们还有一事想请教。”
“何事?”
云相萦便将匡骏中毒症状与打听到的情况细述一遍:“既然不是砒霜类的毒,我想会不会是草木类的?
“我曾在书上看到说曼陀罗花和夹竹桃有剧毒,误食之后也会呕吐、头痛、心慌,严重者会昏迷、致命,与匡骏症状很相似。
“除这两种之外,还有哪些花草也有类似毒性呢?”
秦大夫摸了摸髭须,耐心道:“那可有不少,不过我们洛京这一带常见的除了夹竹桃和曼陀罗,就只有附子草和蓖麻子了。
“夹竹桃、曼陀罗和附子草中毒后,一两刻钟到一个时辰内便会毒发。
“蓖麻子因人而异,多数在十个时辰左右发作,严重的一至三天内便会五脏六腑衰竭而死。”
云相萦认真记下,又询问了些毒药相关的问题。
离开药铺回家途中,云相萦边走边细忖:若真是这几种毒,那么下毒的时刻要么是昨日匡骏毒发前不久,要么是毒发前三天之内,而且是单独下在了匡骏的饮食里。
如此,昨日邳国公府里以及前三天内酒楼饭馆里,凡是能接触到匡骏饮食的人,都有嫌疑。
眼下无法接近国公府,只能先去崇楼打探一番。
看看四周,已是掌灯时分。
婶娘应该已备好晚饭,一会儿还要去府衙给叔父送饭。
两人疾步回到家,刚踏进庭院,远远地便望见张二娘一面叫婢女收拾包袱,一面哀声怨怪:“唉!平时千好万好有何用?危难时刻没一个靠得住。”
“娘,怎么了?”云旷担心地上前。
张二娘瘪嘴:“真是世态炎凉啊!
“平日里你爹那些所谓知己故交要盘铺子、印书册、修房屋、备嫁妆,缺钱来借,你爹哪次不是二话不说便借给他们?我们帮他们的还少么?
“这回一听说你爹摊上了人命官司,一个个都躲得不见人影,我刚才上门去求他们帮忙,连门都进不去。
“真叫人寒心呐。你爹但凡能活着出来,那些人都别想再来登我家的门!”
说罢,捂着胸口顺气。
云相萦早有预料,世人多爱锦上添花,鲜少有雪中送炭的。
云家的书肆闻名京师,自她祖父在世时便结交了不少达官贵人。
先前是她父亲掌管家业,后来父亲遭遇不测,叔父接手,经营有方,京中权贵结识得愈来愈多。
但那些官宦贵族多是附庸风雅,或是觉得有利可图才肯往来,又有谁真正将一介商贾末流当作祸福与共的知己?
更何况事涉命案,趋利避害也是人之天性。
她将药膏药粉放入包袱里,对婢女积霞道:“还得备些干净的布条,给叔父包扎伤口。”
“哦对,你看我,都气糊涂了。”张二娘懊恼地拍额头。
一家人仓促用了几口晚饭,便带着簟席、衣裳、药膏、汤食等赶往府衙。
夜黑风止,蝉鸣尖锐,似催命一般。
府衙二堂外,树影幢幢。门檐下悬着一张黑漆金字横匾:“思慎堂”。
门窗紧闭,窗纸透着昏黄烛光,映出两道歪歪斜斜的人影。
吴佑涟瞪着眼前精瘦的黑衣男子崔暝,浑浊的嗓音十分惶急:“严相这是何意?他可不能不管我啊!
“我这些年鞍前马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不是不管,是不方便插手。”崔暝手握剑鞘,双臂抱胸,“此事闹得太大,邳国公还找了一群王国贵族联名上书,要求尽快将真凶捉拿归案。
“圣上如今羽翼渐丰,正明里暗里与严相对抗,严相若帮你说情,岂不是授人以柄?”
“可短短四五日,教我如何捉住真凶?”吴佑涟眉头拧成了绳结。
匡府的人昨日都审问过了,他们国公府里也自行查问过,并没有发现有用线索。
城防营从昨日开城门到今日关城门期间,也未发现可疑之人出入。
一个时辰前,他还将曾状告过匡骏的几人都拘来拷问,也无一人招承。个个都咬定近日没见过匡骏,只满口大喊“冤枉”。
这教他怎么速速结案?这分明就是要摘他的乌纱帽啊!
崔暝漠然:“这还不简单?他们要你找出凶犯,你就交给他们一个便是。”
吴佑涟眼珠子转了一转:“你是说……找个替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