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透明塑料袋已经升级成为毛玻璃,他像是被罩在毛玻璃里面,能模糊的看到有什么,可听不清看不明,整个人迷迷糊糊,浑浑噩噩的。
药剂如同黑色漩涡一般开始吞噬他的情感,很快他就会变得跟其他变异人一样,陷入深不可测的自闭黑洞中,再也逃离不出来。
司仁心查完房以后就上来找他,他眉头挑了挑,默默地坐在少年隔壁,反倒热情地攀谈起来。
“为什么上天台?”
“无聊。”
“你现在觉得怎样?”
“还行。”
“住的还习惯吗?”
“嗯。”
他问一句旦念安答一句,回复不超过三个字。司仁心知道药物已经开始起效,他终于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瞳孔的颜色还坚持不换吗?”
司仁心目光紧紧盯着旦念安,想要在他淡黄色的眸子中抓住一丝波澜,像是垂钓者企图抓住鱼塘里的游鱼。
“随便吧。”旦念安的声音轻的融进风里。
“滴答——”
“滴答——”
生理盐水水一滴一滴地融进陈在溪的血管中,此刻他躺在床上,也出现高温发热的迹象。
他连早餐都懒得去吃,就这么从早躺到晚一动也没动,要不是胸膛彼此起伏的痕迹像一具即将火化的尸体。他能感受到自己也觉得什么都无所谓,早在拦住小何给旦念安打针之前,他也打了针。
旦念安默不作声地走进来看他,随后掏出了藏在身上的资料跟日记本递给陈在溪。
“笔记本,”他轻声说道:“陈渡花的。”
“谢谢。”陈在溪硬生生地扯出一个笑容,他一开始还担心旦念安被抓回来会被刁难,哪怕此刻自己还透着一股难受的劲,见了旦念安还是强颜欢笑,确认他没事,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这幅笑容有点发僵,旦念安给完东西后转身就落荒逃跑,就算现在面对的是自己的队友陈在溪,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感觉感情都被封闭了起来。
他跑回房间里,跟那些变异了的病人一样,躺在床上呆呆地注视这一成不变的天花板,难怪第一次见病房里的变异怪物的时候,他们都是这副模样,对什么都不在乎。
旦念安现在也是如此的。
“通不通过游戏都无所谓了。”
“你....”
落荒而逃的背影深深地印在自己的视野里面,按照原来的他肯定会暴跳如雷,转身去抓住旦念安。
受这影响,原本思维迟钝的陈在溪瞬间被牵扯清晰,他望着姐姐的留下的日记本,终究还是拿起来翻看。指尖抚摸着粗糙的日记本封面,封面上是熟悉的笔迹。
这是陈渡花陈最后遗留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迹,他要在字里行间,探寻他姐姐到底遭遇到了什么。
在新生命研究院里的两人都过得不太安好。
半夜,185号门口传来细细碎碎的声音,有人轻轻打开了旦念安的房间门。
“嘎吱——”
旦念安睡眼朦胧,整个床铺都乱七八糟,他本来就睡得不太安稳,在房门被推开那一刹那就醒了。现在的他头晕目眩,好像像被人打了一顿,心里暗忖道:“180号终于要来杀我了吗?”
好像这样结束也没什么不好。
先前还能漏进几缕微光的的毛玻璃,已经升级成为固不可摧的“冰笼”。他像是寒冬攥住了心灵,被那些藏在心里的牵挂、没说出口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
整个人连同身心都封存起来了,他就这样被封存在白雪皑皑的大地上,连阳光懒得落下来,像一具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困在这具冰牢里面,被寒气啃食得干干净净。
旦念安已经察觉不到自己的一丝感情。
“180号”从被角那边爬进了暖乎乎的被窝,没有料想中的血腥结局反而还从他背后伸出手来,紧紧地拥抱住他,铿锵有力的心跳声隔着单薄的布料传来,背后带着人间的温度,鼻腔又闻到熟悉的消毒水味。
——原来是司白。
“我等了好久,你都没有来,”司白毛茸茸的脑袋枕在旦念安的脖颈上,发梢带着点刚洗过的软塌,蹭得旦念安脖子有点痒,温暖潮湿的气息从他鼻腔中传过来。
他还无意识地往人脖子蹭了蹭,像只找暖的大金毛犬。
“于是我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