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学三晚有成，以前亦是学舞者乎？”

旦念安点点头，语气平静：“差不多吧，我之前是地下偶像团的成员。”

“何为地下偶像？”她活了这么久，从来没听过这种词汇。

旦念安一时也卡壳了：“嗯...就是小明星小歌星？”

大神龛灵魂还是不解：“何为小歌星？”

“…就歌姬跟舞娘的结合体！能歌善舞者也。”旦念安绞尽脑汁想出了这么个结合词。

“善。”这个老古董终于理解了。

·

“哒哒哒。”

博物馆漆黑的走廊里孤零零地行走一人，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在这个他已经工作了五年的地方。

岁月的痕迹并没有过多停留在他脸上，反而忙碌于照顾白血病的儿子让他两鬓斑白，两点一线的生活让他倍感疲惫。

“元大叔，你怎么这么晚还在这里？”旦念安刚刚换了一身制服从走廊尽头的厕所下来。

那间厕所的灯光还没修好，位置又偏僻，可因为是最后一次跟纨跨子弟相遇的地方，反倒是一个怀念的好去处。

没成想一下来就遇到熟人了，还是白天值班的保安。

“小丧自己巡逻呢？”元大叔对他出现在这里似乎不感到惊讶，冲着他抖了抖手里的塑料袋子：“有东西忘记拿了。”

袋子里的物件发出清脆的声响，听声音好像是元大叔常买的瓶装牧场牛奶。

“下次叫我帮您拿就好。”旦念安微微一笑，招牌的小虎牙甜甜的挂在嘴边。

“我们走这边吧？”元大叔不经意地指了指后门的位置，那是前往被海关没收的走私货物跟假冒伪劣的假文物所展示的展厅。

自从上次以后他就再也没去过了。

“嗯。”

两人并肩走在博物馆的走廊内。

恍惚间觉得自己就是任职在这里的守陵人，行走在这个巨大干燥而喧哗的文物墓园里，不时缓缓飘来的文物灵魂向你问好，奇怪又熟悉的感觉。

“轰——”

展厅通道里，迎面飘来的一辆驱车的灵魂们，旦念安下意识侧身让行。可白天保安元大叔视若无睹，对那群灰白色的虚无甚至竟连眼皮都没抬，径直从它们虚化的躯体里穿了过去，连脚步都没顿一下。这惊悚的一幕让旦念安踌躇不前，他慌忙对着灵魂们躬身点头，随后追赶上元大叔不曾停歇的步伐。

“你...孩子的身体怎样了？”旦念安礼节性地开口询问。

“还是老样子，唉…”说到了孩子的事情，一直沉默寡言的元大叔也变得健谈起来。

“幸亏找到匹配的骨髓，可手术跟手续的费用更是一个无底洞1我们这些普通家庭哪里承受的了？一场大病回到解放前！”他顿了顿，满眼都是心疼：“我多希望是我自己病倒，什么针都往我身上扎，也不想要看见他病成这个样子…”

“你说做父母哪里容易？小时候怕他生病，长大了又怕他学坏。现在病了没有一刻不操心不忙碌的，我的妻子也是昨天通宵没有休息一直在守护着……”

旦念安默不作声地全盘接受，元大叔积压许久的情绪好不容易有地方释放出来，犹如滔滔江水破了个宣泄口一股脑地倒出来。

“小丧是谢老师的家属吧？之前我有个亲戚问我有没有好的男生介绍，我一下子就想到他了，想给他拉拉媒，谁知道他说有家室。”

“谢老师学历好职位高，又是正式编制的员工，福利待遇自然没得说，他的工资挺高的吧？”

突然被Q到的旦念安还没反应过来，他才反应道：“嗯…啊？”

“这个我不太了解…”他尴尬一笑。

“小年轻就是太过拘谨，你们两个要过日子的，以后他的工资自然也是交给你。”元大叔没有察觉出他的尴尬，继续侃侃而谈。

“你也是不容易，晚上要通宵巡逻又要做任务肯定挺累的吧？有没有想过换一个轻松一点的工作？”

“啊…还好还好。”旦念安略微尴尬，还有不到两天时间游戏就结束了，他也不用继续熬夜。

看似风平浪静的局面底下暗流涌动。

他有种预感，要变天了。

窗外飘来的重瓣桃花被两人踩在脚下，周围弥漫着浓郁的桃花香，揉碎夹杂在黑暗中，像是夹带着一丝死亡的气息。

“时间不早，我有事先走，你晚上巡逻注意安全。”元大叔瞧见他一路上都心不在焉，也没多问，只随意抬了抬手，打算转身离去。

“等等，元大叔！”旦念安喊住了他。

“怎么了？”元大叔有点不解，手里拿着的塑料袋子发出了清脆的玻璃声。

“请你，”旦念安顿了顿，手指死死抓着毛衣开衫边缘，企图止住身上的颤抖，他用着堪称最平静的声音说道：“把文物放下再走吧。”

“晃荡——”

恍惚间，他好像听见了玻璃破碎的声音。

元大叔站在阴影里，上半身隐于黑暗中，下半身微露在走廊灯下，手里握着沉甸甸的塑料袋子，那股重量似乎随时都会压垮两人。旦念安看不清他的表情，空气中弥漫着股说不出的压抑。

“呵。”元大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