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了。
可是她想回家。
回家的大门有两扇,一扇是老式铁制的拉闸门,上面还有斑驳的铁锈味;另一扇是深颜色的木质大门,贴着撕不掉的小广告以及她贴的小猫贴纸。
每当夏天傍晚时分,妈妈总会把最外层的铁门拉上,打开木门吹风。
那时候楼房里满满都是饭菜的香味,夹杂着她最爱的肉香味,馋猫似的她总要缠在妈妈身边,让她做饭做快一点。
可是她再也没有找到那扇回家的门。
“我叫圆圆,今年9岁了。”
万籁俱静的水底下,刘圆圆跟旦念安被拽入这片浑浊的水域中,口腔中满是咸湿味,像海藻般漂浮的头发遮盖住他的双眸,耳边是“哗哗哗”的水流声。
一直背对着他的小女孩终于转过头来。
泡发馒头。
她整个人像是泡发馒头。
哪怕打上系统大和谐打上厚厚的马赛克,可过于骇人的模样还是让旦念安猛地呛上一口水:“咳咳咳!!”
他踉踉跄跄,手脚并用试图远离她。
“妈妈的围裙是红色的。”
“她会在厨房做饭,煮香喷喷的肉,里面加了我最喜欢的冰糖,可我走了好多扇门,都没有闻到肉的味道……”
“我讨厌妈妈去上班,把我自己一个就在家里,我醒了就哭,醒了就哭。”
………
刘圆圆缓缓游近,这面目骇人的“泡发状态”跟她年幼懵懂的心智十分割裂,这具看似7、8岁瘦小的躯体一阵水流就可冲散。
旦念安下意识想后退,手腕却被她牢牢的握着,触感像是泡烂的海绵块,又滑又软,一股黏腻的腥臭味从她身上传来。
他顿时打出一身鸡皮疙瘩,幸好胃里根本没吃什么东西,想呕都呕不出来。
“这个给你,”她拉起他的右手,把一个粉色小猫发绳缠在他手上。那发绳早就脱线开胶,小猫刺绣脱了线,露出里面的白色棉絮,唯一的彩色还是那个红色的小鼻子,可见其年代久远。
一阵懵懂稚嫩的童声从“泡发馒头”上传来:“哥哥,请你帮我找到我妈妈,可以吗?”
可是…
可是你哥哥我也要死了。
我也要变成泡发馒头。
水面逐渐没过他的头顶,他感觉无法呼吸,肺里都充满了带着咸腥气的水。
察觉到死亡的降临,淡黄色的眼眸顺势闭上…
等等。
他好像知道为什么老林警官跟芽芽会突然消失在视野里。
——因为他在做梦?
假设这真的是一场梦的话,没准那道具可以派上用场…
旦念安从身后掏出了问责灯笼,按照在博物馆副本里,给曹薇使用后的反应来看,这是一个可以看见别人记忆的道具。
暗红色的纸质灯笼没有受到水流的浸湿,反而散发着一层淡淡的光圈。他轻轻一晃,灯笼里漏出一线光芒,像条小鱼似的冲着刘圆圆游去,随后白光闪过,旦念安又看见熟悉的走马灯画面。
“噼啪——”
五官是人的第一印象,那么脸色通红、整日醉醺醺还散发着一股难闻气味的刘父,是小小的刘圆圆所记忆的第一印象。
第二印象则是玻璃的破碎声以及母亲的哭喊,都是往死里下手的拳拳到肉声。
“爸爸,求求你不要再打了!”看起来更加迷你的小圆圆不过5岁左右,此刻她趴在妈妈身上,身边到处都是墨绿色的啤酒瓶碎渣子,还有斑驳点点的鲜红血渍。
“我让她败家!我让她生不出男孩!”站在她身前的父亲没有理会刘圆圆的哭闹,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把她推搡到身旁的椅子上,触不及防地拉扯让这个年仅五岁的小女孩猛地摔倒在地上。
“刺啦——”
一阵强烈刺疼感从手上穿来,她被碎成一地的玻璃渣子割伤,鲜血顺着掌心滴落在地面,她只能无助地放声大哭:“呜呜呜呜呜呜呜…好疼啊。”
“圆圆!”趴跪在地上的刘母无论怎么被打都没还手,可是看到自己的女儿受伤那一刻,整个人像是暴戾的母狮,身高不过一米五的她猛地朝刘夫扑过去!
“无论你怎么欺负我都可以,可是你不能对圆圆出手!”她抓住他的胳膊猛咬一大口,脾气火爆得像是吃下几百斤的火药:“你去找那个洗发妹我都忍了,你说我生不出男孩我也认了,但是圆圆是我女儿!!”
“你疯了吗!都怪你自己不争气!”被殴打的刘夫一巴掌扇了过去,这力道不轻,直接把她扇得眼冒金星。
她扑倒在地上,顺势抄起红色塑胶椅子:“我跟你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