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护士铁青的脸上倏然漾起关怀的神色,冲他摆摆手,“吃完没事吧?那苹果放着挺久,担心吃坏肚子。”
“啊…”胡顺心忙不迭点点头,“对对对,会吃坏肚子,现在天色已晚,你赶紧回家去。”
“可是…”
可是他还没问完。
胡顺心皮笑肉不肉地把他推出门外,还不忘跟护士喊道:“维特儿,隔壁50号的股市跌了!那个显示器一条红色线往下跌,叫的可响可响,可他太伤心,整个人绷得直直的,我拔了插头没事吧?13床说要和你玩捉迷藏,见你不在护士站就自己躲起来了,藏的太好了,我找一天都没找到他,还有抽屉里放着旺仔牛奶、火龙果跟芒果,你别走等会我给你拿。”
此刻时的她胡言乱语,像极了一位正在发疯中的精神病人。
护士听闻发出了尖锐的暴鸣声:“胡顺心你都干了什么啊!!”
“砰!”
在旦念安还没反应过来,他就站在精神病院门口,她俩临走前还朝他挥动小手。
外面天色一片漆黑,只有依稀可辨的白色路灯朦朦胧胧点亮远处,旦念安低头一看,时间已是9点28分,不知道巴士的末班车是什么时候。
“嘎吱——”
帆布鞋踩在干枯的草坪里,他穿过茂密的草丛,锋利的树枝划过他粗糙的牛仔裤,满是泥土的腥气。
按道理来说拐个弯就是发白水泥地面,此刻他却掉迷失方向,手机亦没有信号。
他缩了缩脖子,紧紧抱着怀里的芽芽,感觉一阵后怕,仿佛在一片迷雾里面。无论往前几步,遥远的路灯始终跟他保持着长距离,就像长腿似的。
炎炎夏日,阴冷却如毒蛇般丝丝渗透,各种恐怖电影的画面像播放器般在脑海浮现,让人不禁打寒颤。
【奇怪…】
“我…我是不是该回去问路?”旦念安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这跟他来时路完全不一样,那坚硬发白的水泥地面及两层的农田全然不见踪影,更别提路灯还远远的。
他停在草丛里,寂静的树林除了风声还有不知道的昆虫发出细细碎碎的声音。
此刻,天地间只有一人一机一鼠。
刹那间,他立刻转身疾步走回去,连伴随着低沉且急促的呼吸声。
只是短短几十分钟的谈话时间,怎么这里完全大变模样!
浓雾弥漫,拐个弯过去的病院建筑已悄然消失,变成一座座低矮的大理石板。
那是一堆静静竖立在此的坟墓。
这里是座墓园区。
“啊…”旦念安头皮发麻,他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什么。
弹幕也验证了他的想法。
——卧槽,好猛啊!!!
——这恐游B级本怎么跟S级一样难度,又有顶级玩家在这里吗?
——san值归零,鸡皮疙瘩都掉一地。
——搞了半天,我就说怎么她没感冒,原来……
【蛋蛋,你左边43号那个照片好像是她的。】10085眼尖,一贯冷漠的机械声此刻似乎也有所波动。
旦念安听闻下意识机械低头望去,不偏不倚看到“爱女胡顺心之墓”这几个红色描边的大字,连带着他刚给的巧克力都被撕开包装,被咬了一口上供放置。
他瞬间应激跳起。
难怪老林警官让他白天来!
他瞬间掏出手机,猛地按下110报警电话,但没有信号,一直无法拨出去,拨打老林警官的电话亦是如此。
另一边,老林警察还在开会中。
高谈阔论的声音从会议室传来,他的手机被放在抽屉里,屏幕漆黑,往下压着一叠关于胡顺心的资料:
女,1995年8月5日出生,2026年4月26日身亡。病情介绍:据本人自述,因男友聂某带第三者琪某回家过年,一时想不开在卫生间割腕自杀,后被我院收治。出院后,其与聂某感情再度破裂,抑郁症复发。在得知聂某与琪某仍藕断丝连、频繁联系,甚至琪某还赠予聂某一只秋田犬作为定情信物后,胡顺心于4月26日携带刀具前往某小区,持刀捅伤聂、琪二人,随后从高楼坠落身亡。经核实,事发时胡顺心已怀有三个月身孕。
120急救人员赶到现场时,聂某与琪某均因失血过多,抢救无效死亡。
所以他刚刚看见的是一位死者。
“现在怎么办?”旦念安像个无头苍蝇,疲惫的他干脆坐在胡顺心的坟前。
脚上的黑色帆布鞋都沾满绿色草碎,阴风阵阵,这里又阴又冷,他只能抱住芽芽,身体蜷缩成一块。
虽然两人不熟,可胡顺心也没有要伤害自己的意思,她要是跳起来叫他走开没准还能问个路。
【你也想的太美了吧…】10085汗颜,不要坐在别人坟墓上哇!
他视若罔闻,指尖轻轻附上冰冷的碑面。
30岁的时候,你才说要读书、要跳槽、要结婚相亲,做什么都是太老年纪大,可当你突然离世,大家才会说怎么这么年轻就走了。
难怪刚刚看到她身边会有个叫“皮皮”的胚胎,原来是跟她一起离开这个世界了么。
旦念安肩膀上的芽芽小胡子一抖一抖,也跟着陷入沉思。
“谢谢你。”他轻声说道。
谢谢你刚刚替我解答疑问,告诉我真相。
他翻开手机,上面显示的信号依旧为0,当“鬼能接收到我的电话么?”这种念头出现时,他鬼使神差地按下小魔的手机号。
“铃铃铃——”
霎时,一阵电话接通的声音划破了寂静而空旷的墓区,显得格外的刺耳。
吓得他一激灵。
就在那一刻,电话接通了。
亦或者电话没有接通。
那头的小魔接听他的电话,却没有说话,旦念安也没有出声。
吵架过后的两人相对无言。
他不说话,手机对面的小魔也不说话,就这么一分一秒的耗着,只有通话记录还在一直走动,最后还是芽芽不满地“叽叽叽”地冲着手机搁哪叫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