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灿再怎么无心翻看,也避免不了要给他收拾。
他粗略看了眼,堆着的那些东西有挂坠、书本夹、糖果饼干……尽是些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
江灿把目光对准茶几上躺着的那盒胃药,拿起来看了看,已经吃了一半了。
胃药旁边还摆着两个本子,江灿摩挲手指,挑出大的那本粗略翻看。
这是何术的记事本,里面罗列了他要做的事,上面标了日期,几乎每一天何术都有要做的,清晰明了。
日期截停到最后一天,也就是昨天,江灿复原放下,又拿起小的那本翻了翻。
这本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几乎写满了。江灿好奇挑了两行看。
——给山区学生资助两万。
——去威市看海。
江灿仔细看了看,里面写的都是何术想做的事情。这是何术的计划清单。
他翻到第一页第一条,是个很现实的计划或者说愿望——攒钱买自己的房。
后面罗列的计划有大有小,也有不少已经划掉了的,比如看雪,日期标注在音乐会那天晚上。
江灿鬼使神差翻了好些,最后翻停在了一片很完美的枫叶标本上,叶梗用一截窄胶带粘住的。
这一页是空白的,似乎专为它而留。
这片叶签像是一个警示信号,江灿意识到自己的不妥,皱皱眉,合上本子不再偷窥,给何术放进包里收好。
期末后,考完的学生们回家的回家,约着出去玩的出去玩,校园逐渐腾空。剩下没走的,要么等着最后几门考试,要么留校学习的。
录音艺术算是考完比较早的一批,何术的室友差不多都走完了,寝室就只留他一个人。倒不是他不想回去或有什么别的安排,而是他在最后一门考试前两天发现,孙凯把他拉黑了,发消息都是红色感叹号。
账结清了也就算了,关键是孙凯还没给他最后一个月的工资。
像他这种家教兼职一般都是周结,但由于他并不是专业音乐生,为了保证他的专业度,孙凯就给他说好月结。前几个月工资都正常发放,何术完全没想过会有现在这样的情况。
前几天忙着准备考试,他还没来得及追究原由,现在得空了,他得想办法拿回那笔钱。
何术来到那个小区跟前,和门口的保安来回周旋。
“不行啊小伙子,”保安大爷手拿保温壶,头探出保安亭,摆了摆手,“你回去吧,咱们这儿不让闲杂人等进。”
何术说:“我经常来这儿找1102业主,前几次都是你给我开的门啊,今天怎么不行了?”
保安大爷直摆手,收回脑袋关上窗,不再和他交谈。
何术缩着脖子呵了口气,一边原地转圈取暖,一边拨打那个打过无数遍的电话号码,毫不意外,还是那个失望的结果。
打了好几通,何术又一次对现实妥协,转身拍了拍保安亭的玻璃窗,喊道:“大爷,你帮我联系一下1102的业主吧?”
这次大爷只看了他一眼,甚至连窗户都不开,还转了下脸懒得再理会。
何术放弃从这儿入手,蹲到保安亭角落,朝手心哈气又搓脸,心想,总不能就这样在这儿干等着,还是报警解决吧。
手机刚拿出来,就显示一个两字来电。何术心急,晃眼一瞧还以为是孙凯的回电,立马接通放到耳边,慌忙开口:“诶哥?联系你好几天了,我的工资可以结了吗?”
对方沉默了,何术奇怪看了眼屏幕,看清备注后才反应过来认错人了,声音透露出失望:“是你呀。”
“是我。”江灿声音淡然,“你还在学校吗?我刚考完,把东西拿过来还给你吧。”
“我不在学校,”何术灵光乍现,一下起身,扭头看了看里头喝茶看报纸的保安大爷,“江灿,你帮我个忙可以吗?”
二十分钟后,在保安大爷的瞩目下,何术如愿进了小区。
进了电梯,江灿瞄一眼何术冻得通红的脸,明知故问:“你冷不冷?”
“还好,”何术生无可恋叹口气,搓手取暖,“心比较冷。”
江灿:“……”
出了电梯,何术深吸口气,步子坚毅地迈出向孙凯家。
江灿说:“先去我家喝点热水暖暖吧。”
“不用了。”何术头也不回,“我要到就走了,你回去吧,我等会儿来找你拿包。”
江灿盯着他背影在走廊站了会儿,等他敲门的时候,还是随他方向走了过去。
“谁啊?”孙凯开门问了这么一嘴,瞧见是何术,没藏住惊讶,“你怎么进来的?”
“哥,”尽管证实了是他特地嘱咐过保安大爷,何术脸上还是挂着一如既往的笑脸,“我联系你好几天都联系不上,你看工资可以给我结清了吗?”
孙凯翻了个白眼,准备关门。
何术伸手撑住门,不让他关上。
“哥,一千来块也不多,做人别太不厚道了。”
“不多那你不要不就得了?”孙凯加重了力道。
何术有点吃力地撑住门框,说:“多不多那都是我付出劳动应得的,这不是你当老赖的理由啊!”
“我说你差不多也得了,先前我本来就不乐意让你来,要不是小哲闹着要你,我会雇你?”孙凯拿出高高在上的姿态,颐指气使,“这样,你就当每节课工资少点,这个月就算了呗。你再在这儿赖下去,我家里可要丢钱了。”
何术都被气笑了:“我是真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人,长得人模狗样,怎么就不干人事?”
“滚,别在我家门口赖着。”孙凯耐心耗尽,一脸厌恶地上去推了把何术。
眼见他脱手,孙凯奋力扯门就要关上,却不想下一秒又有一只手抵了上来。
“好啊,那报警吧。”江灿从门后闪出来,替何术撑住。
孙凯上下打量他,不屑轻嘲:“我家里刚好丢了块表,你确定要报警?到时候你同学可是有八百张嘴也说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