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哪怕是状元也是从地方官做起,最多京中任个小官,皇帝这是要他直接进六部?
哪有一入朝穿的便是红袍的?
“非也。”晏墨微微一笑,躬身作揖,“在下斗胆,愿入御史台。”
御史台,纠察百官,素正官纪。只是在世家财阀肆虐的大燕,上有独揽大权的摄政王和世家之首的谢家,御史台早就成了空壳摆设。
晏墨此举,在众人眼中,无非自断前程。
有周景珩和谢渊在,弹劾谁?是这朝中最大的贪官周景珩,还是一树至高遮蔽万家的谢渊?
都不能,既然如此,仕途便止于此了。
皇帝哈哈一笑,他就欣赏年轻人这股狂劲:“好,朕允你,御史中丞。”
周景珩坐在一旁,呡了口茶,一言未发。晏墨入御史台,才是和他和谢家划清界限,外人才不会怀疑他们的关系,毕竟,宝珠生辉,可若不是我的,毁了也不可惜。
封赏一事告罄,皇后母族的杨氏为首的杨太尉,走了出来为宋昀请婚,“陛下,近日京中谣言纷纷,说楚王和谢家女之间暧昧不清,臣作为楚王殿下的外祖,不免为两个孩子的名声考虑,和皇后娘娘商议之下,请陛下赐婚。”
顿时朝中鸦雀无声,胤王轻哼,“可笑,你说不清便是不清?谢渊还没回来呢,你便上赶着要去给他的闺女定了名分?”
“这三弟就算幽禁府中,也能伸手出来搅动风云啊。”
胤王自是不甘心谢家这么块肉入了楚王的口袋。
上首皇帝剧烈咳嗽几下,宦官上前问候,他摆摆手,又看向周景珩,后者靠在软椅上,神色慵懒,饶有趣味看着下方龙争虎斗的模样。
皇帝发声:“摄政王,你欲何为?”
周景珩低低一笑:“未曾想,本王的王妃竟如此受人欢迎,该是本王的不是,未曾早日宣告本王和王妃的婚约。”说着抬手拍了拍手。
内官上前宣读了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左相嫡女谢氏,蕙质兰心,贤淑慧恭,才情俱佳,堪称闺阁表率,封贞宁郡主赐婚摄政王,择吉日完婚。”
圣旨一出,谁也没想到周景珩会横插一脚,晏墨更是面色一僵,这就是周景珩的打算?他早该想到的。
“陛下,儿女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谢相远赴治水,若草草定了爱女的婚事,岂非寒了臣子的心?”晏墨道。
“陛下是君父,如何作不得?本王和谢小姐,两情相悦,天地为煤。”周景珩的眼神居高临下,极具威慑力,扫向他人:“众卿?还有异议?”
“臣,遵旨。”
晏墨看了一眼众臣,一时之间竟不知晓这遵的是那道圣旨,还是他周景珩。哪怕他也百思不得其解,皇帝怎么可能会准许两人的婚事?两家联盟,不是他最忌惮的吗?
除非!周景珩交出了相对的筹码!
可他这样步步为营,精于算计的人,真的会为了一个谢疏桐,作出牺牲?
相府中,宗祠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入骨的寒风裹挟着刺眼的阳光强制使人清醒起来,谢雨棠带了一众的嬷嬷,“姐姐,长老们下了命令,要么姐姐乖乖嫁入楚王府,念姐姐还是谢家女的情面上,谢家定然会送姐姐风光大嫁,若姐姐誓死不从,为了谢家的名声,只能打死你了。”
谢疏桐慢慢坐起身子,瞧了眼谢雨棠,“这么快便以为你们胜券在握了?”
谢雨棠摇了摇头,“我没有姐姐沉得住气,毕竟私通这般丢人的事,在民间,那是要拉去浸猪笼的!”
“可是姐姐命好啊,生来便是相府的嫡女,哪怕成了一块破布,也有人抢着要你。”谢雨棠走到谢疏桐跟前蹲下,细细打量着她的脸,心中越发觉得不甘:“我时常在想,若是姐姐不是相府嫡女,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
谢疏桐对上她偏执的眼神,笑了,前世她也是这般说的,若她是相府嫡女,宋昀还会不会要她?
“谢雨棠,大家族里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毁了我的名声,你自己就能讨到好吗?要人做事,威逼,利诱。”
“他许了你什么?你竟然如此死心塌地为他做事?就为了报复我?就为了你心里那点不平衡?不惜用整个谢家的名声作赌?”
谢雨棠表情木然,纵使是如今快要胜利了,她脸上却没什么喜悦,自己赢了一回,却又好像输了,她要笑着送谢疏桐风光大嫁,上天如此不公,如此不公啊!
这大宅院里头的嫡庶贵贱,快要生生将她生吞活剥了去。
“哪里需要他给我什么好处?斗倒了你们母女,便是最大的好处,”谢雨棠轻声说完,便缓缓走了出去,阴暗的宗祠里头甫一出来,阳光都变得刺眼,谢雨棠抬手遮了遮,不免想起了多年前第一次遇见宋昀十,也是这样一个冬日和熙的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