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春波河上的廊桥,对岸种着不少从南诏引进的稀有品种茶花,如今正是开花的时候,云昭昭兴致勃勃地拉着流霜准备过去看看。
然而,刚到了对岸,就听见一名女子娇声呵斥下人的声音,那凌厉的语气,连珠炮般的语速,不是荣嫔又能是谁?
云昭昭绕过几丛开得繁盛的十八学士,果然瞧见荣嫔站在那里训着自己手下的一名小宫女。
因为重获圣宠的缘故,她今日穿得极其高调,一身大红宫装,看起来比园中的花朵还要显眼,加上繁重的首饰,恨不得把赵昶的赏赐全部堆叠在身上,将自己弄成一个首饰展示台,让人看了直呼过犹不及,活脱脱的就是一副暴发户的做派,十分滑稽。
云昭昭走近,主动向荣嫔问好。谁知,荣嫔态度大变,与之前那个没事跑到昭阳殿里找她诉苦唠嗑的人相比,就像被夺舍了一般。无论是神态举止,还是言语间都不把她这个不得宠的贵妃放在眼里,只勉为其难地行了个礼,就匆匆走了,好像与她多呆一刻,都要沾上她被冷落的晦气似的。
“哼,这才得宠两天啊,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看着荣嫔一行人远去的身影,流霜忿忿不平,骂得有些难听。
“之前每天巴巴地跑到咱们殿里的时候,亏我还以为她转性了!果然还是狗改不了吃屎!”
“流霜!”云昭昭赶紧制止她,“这不是在我们昭阳殿里,谨言慎行!我们心里清楚就行了,我自己都无所谓,只当看小丑演戏罢了。”
说完她谨慎地环顾四周,希望别被什么有心之人听了过去,让流霜惹上麻烦。
然而,也就是这个时候,云昭昭突然注意到不远处的几棵柳树后面,有一个若隐若现的身影。
那宫女被她注意到很快就从树后面款步走了出来,福了福身子,行礼道:“贵妃娘娘,我们娘娘想请您到前面含章亭去小坐一会儿。”
待这名宫女抬起头后,云昭昭一瞧,才发现竟然是易琉璃还是常在的时候,就陪在她身边伺候的宫女冬哥。
她数日不曾见到易琉璃,后来几次前往关雎宫拜访也没见着人,如今对方主动来请她。她自然是想也没想地便答应了。
含章亭就在离此处不到五十米的地方,云昭昭远远便看到易琉璃穿着一身淡粉色宫装,有些不安地坐在里面,还在靠着栏杆四处张望着。
她带着流霜与冬哥快步走近,还没来及同易琉璃打招呼,就见易琉璃忙不迭地吩咐冬哥道:“冬哥,你去那边帮本宫望风!”
冬哥应了一声便去了。易琉璃紧张的神情这才明显地放松下来,她拉着云昭昭坐在自己身边,还贴心地想将自己身后靠着的软垫分一个给她。
云昭昭赶紧让她打住:“好了好了,我用不上。你身子重,多垫一个舒服些。”
说完她细细地端详起她的脸来。
虽然易琉璃的脸蛋相比从前是圆润了几分,但云昭昭总感觉她眉宇间都是疲惫,这胖了的几分好像只是怀孕后自然的水肿,并不是真的丰腴。这段时间,她似乎过得并不是很好。
云昭昭拉起她的手笑道:“你从汤泉行宫回来以后我就想去找你,可你这个金疙瘩,不是身子不舒服,就是要休息,总是见不着人。我还没恭喜你升为昭仪了呢!”
易琉璃闻言神色微变,目光有些飘忽。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已经隆起的小腹,闷闷地说:“也没,没什么好恭喜的……其实,娘娘那几回来找臣妾的时候,臣妾并没有身子不舒服。”
“哦?那是怎么回事?”云昭昭奇道,“可当时回我话的那名宫女瞧她打扮像是你关雎宫的女官……”
“是夏兰姑姑。她是陛下特意指派到我身边照顾的女官。”易琉璃小心翼翼地回答,似乎很是怕她,仿佛这位姑姑不是她身边的下人,而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云昭昭察觉到她情绪的异常,连忙问:“怎么,她服侍得不好吗?”
易琉璃摇摇头,最后戚戚地叹了口气道:“尽心尽力,事必躬亲,就连臣妾的补药与每日吃食,她都必定要亲口试过了才会呈上来给臣妾,再没有谁比她更周到的了。”
“那不是很好吗?陛下也是关心你,想着你之前身边也没个能主事的人,冬哥年纪又小,难免有些事情上毛躁些。”
“娘娘你不懂的……夏兰姑姑连臣妾每天吃进肚了什么东西,吃了多少都要过问。前段时间臣妾害喜得厉害,多吃了两颗山楂脯,被她好一阵痛骂,说臣妾腹中孩子不稳,山楂会引起小产,不能多吃。哎……她骂臣妾倒还罢了,只是连累了冬哥和其他几个小宫女,为臣妾挨了不少罚。”易琉璃提起此事是满面愁容。
云昭昭闻言皱了皱眉,不解道:“这未免也太过了些!而且你才是她的主子,怎么轮得到她骂你呢?倒反了天罡不是?!”
易琉璃道:“话虽如此没错,但夏兰姑姑毕竟是陛下派的人……之前在汤泉行宫的时候,她在臣妾身边伺候着,听的也都是陛下的指示。所以她的意思,某种程度上,也就是陛下的意思……”
说到这里,易琉璃声音逐渐开始哽咽。她吸了吸鼻子,看着亭外娇艳奔放的茶花,眼里却是一片晦黯。
“娘娘,所以你来找臣妾的那几回,也是夏兰姑姑的的意思……臣妾也没办法……”
云昭昭给气笑了,毫不客气地说:“她还真当自己是主子了!琉璃,你怎么可由着她胡来?”
易琉璃摇摇头道:“因为陛下……陛下他不喜欢臣妾见人。他说宫里不少人都惦记着臣妾的肚子……所以夏兰姑姑才拦着不让任何人靠近关雎宫,也不让臣妾出门。
今日是因为这边茶花开得好,才同意臣妾出门赏花的。但即使这样,夏兰姑姑也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幸好刚才她闹肚子去了,臣妾才得到机会让冬哥去请娘娘过来……
臣妾其实很想同你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