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已到,百花楼的后门旁边,一个文士打扮的人正探头往里瞧,正是刘缜。
秦时打开门,刘缜见了她身后的陆明远和萧钰,吓了一跳。
“晴儿姑娘,不是咱俩见面吗?你带这么多人……”
“他们是我的朋友,跟我一起来的。”秦时介绍身边二人,“这是玄明道长,还有……陈公子。”
“道长?”刘缜很诧异,指着陆明远道,“他是道士啊?这穿得不像啊……”
“你管这么多干嘛!”秦时瞪了他一眼,“少废话,我们有事要问你!”
“你一个姑娘家,这么凶做什么,你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就是了……”刘缜嘟囔了一句,四处瞧了瞧,“可是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这个时辰,确实会有人进进出出,不太方便。陆明远开口道:“咱们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让刘公子坐下慢慢说。”
几人到了一间茶楼,刘缜终于安心,将自己与牡丹的关系和盘托出。
“我和牡丹是三年前相识的,那时她是百花楼的花魁,我只是一个乐师,靠着在青楼为女子们弹琴,混口饭吃。牡丹擅舞,我为她弹琴伴奏,久而久之,便与她熟识了。有时候我会自己作词谱曲,虽然并不受欢迎,但牡丹却喜欢我作的曲,她说青楼多靡靡之音,而我的乐曲清雅脱俗,不应埋没在此,有朝一日一定能流传世间,人人传唱。可以说,她就是我的知音啊……”说着他的脸上露出向往的神情。
说事情就说事情,怎么开始自夸了?
秦时逐渐不耐烦,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说重点。”
“后来我们相恋了,牡丹为了我拒绝了很多显贵的客人,我们许下终生之约,我也加倍努力,除了在青楼弹奏,还在外找了一些活计,想攒够钱就替她赎身。大概半年前,她突然说要分开,我每次去找她,她都拒绝见我,我一度怀疑她变了心,直到……”刘缜面露悲色,缓了缓继续道,“直到我听说了她的死讯,她竟然自尽了!”
秦时见他眼眶红了,缓了缓语气,道:“你知道她自尽的消息,去看过她的尸体吗?”
刘缜定了定神,道:“我去了,当时只能远远地看了一眼,丽妈妈拦着不让人靠近。牡丹死后,我悲痛不已,便离开了百花楼,出城散心了。”
“你既然走了,又是如何知道,牡丹给你留了银钱?”
“是沐春告诉我的。前几日我回来了,沐春找到我,说牡丹给我留了钱。当时我还纳闷来着,我猜想是牡丹背叛了我,她心中内疚,才稍作弥补。”刘缜长叹了一口气,“没想到她竟是一直爱着我,死前还想着我……可惜红颜已逝,从此无人再欣赏我的才华,也再无知音能听懂我曲中真意了!你们说这是不是人生最悲苦之事?”
萧钰轻嗤一声,见众人都看向自己。尤其是秦时,眼中暗含责怪。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道:“这茶太烫了。”
秦时也觉得,这刘缜太伤春悲秋了,比起生老病死这等人生大苦,少一个知音算得上什么呢?
但见他面带遗憾和愁苦,含泪真挚地看向自己,她扯了扯嘴角,道:“牡丹在天之灵会明白你的……”
刘缜感动地看着她,“晴儿姑娘,没想到你能懂我的感受……”
陆明远轻咳一声,问:“刘缜,牡丹的客人你可认识?”
刘缜擦了擦眼泪,疑惑地道:“问这个做什么?”
陆明远道:“你只管回答。”
刘缜道:“认识。不过牡丹跟我在一起后,很少接客,我们分开之后,严大人包下了她,以前的那些客人也不再来找她了。”
“你说的是严甫?”
“对啊。”
陆明远接着问:“那霍奇呢?”
“霍老板啊,他是严大人死之后才来的,跟牡丹不算熟。前几日他死了,你们知道吧?”刘缜神秘兮兮地道。
陆明远察觉到他神态中的变化,道:“听说了。你特意提起霍奇的死,可是察觉到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你怎么看出来的?”刘缜眼中露出佩服。
陆明远心道:你什么情绪都表现在脸上,谁看不出来?
他笑了笑:“接着说。”
刘缜看了看四周,接着压低了声音道:“这只是我的一点猜测,做不得准。我觉得霍老板的死,不像是人所为,倒像是鬼做的!”
秦时心中翻了个白眼,这件事谁不知道?
“你要说的就是这个,可有证据?”
刘缜提高了声音,“当然有!霍老板死的那晚,我见过他。当时他在百花楼请客,酒席散后,是烟柳亲自送他回府的。”
“烟柳是谁?”
“烟柳也是百花楼的姑娘,霍老板每次来,经常找的就是她。”
陆明远问:“你说那晚见过霍奇,你看到了什么?”
刘缜回忆着当晚的情形,眼里满是惊恐,“当时已经是后半夜,我本打算去百花楼取牡丹留给我的钱,却被张管事发现,被赶了出来。我无奈之下只能离开,正好看见烟柳扶着霍老板出来。他们走在前面,跟我同路,我远远跟在后面,突然看见烟柳的身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那黑影眼睛血红,像灯笼那么大,张牙舞爪,猛地将霍老板一口吞掉!然后、然后又吐了出来……那场面太可怕了,我吓坏了……我不敢叫人,立刻躲了起来。”
陆明远皱眉道:“霍奇死了?”
“没有。”刘缜摇了摇头,“他看上去好端端的,也不能说是好吧,他脸色像死人一样白,整个人像是提线木偶一般,那鬼跟他说了一声‘回家’,他就一个人走了。”
“烟柳是什么反应?”
“很害怕,吓得不轻。不过那鬼没对她做什么。之后好几天,我都不敢去百花楼了。”
陆明远叮嘱他:“近期最好也别去,那里不太平。”
“你是说昨夜闹鬼的事吧?”刘缜瞬间明白,连忙摆手,“我是万万不敢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