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馆新来的小明星,学棋很刻苦,我就把位置让给他了。”
时光眼睛亮亮地看向俞亮,满意地说:“很像你。”
俞亮有点不好意思,小孩子看见俞亮,起身打招呼,
“小俞老师好。”
俞亮微微颔首,时光温和地问:“小朋友,下棋啊?”
小孩子警惕地看着时光,俞亮介绍道:“这位是时光初段,今年职业定段赛第一名,棋圣头衔战季军。”
时光纠正:“你记错啦,定段赛我是第二名。”
他转头问小孩:“你为什么喜欢围棋,围棋很枯燥啊。”
小孩别扭地说:“没有为什么,就是喜欢。”
“我来和你下一盘,好不好?”
俞亮扬唇笑道:“你怎么欺负小孩子,时光初段?”
时光手肘顶了一下这个早就被他欺负过的小孩子,他端坐在小孩对面询问:
“需要让子吗?”
“猜先吧。”
这一局,小孩执黑,时光初段执白,小孩礼貌地在右上角星位落子,时光在左下角落子。
然后他就把人家下得中盘认输了,小孩不服气,缠着时光再对弈一局,没过多久,小孩再次放下两子认输,他一字一顿认真地和时光放狠话:
“总有一天,我要成为你的对手,然后狠狠打败你!”
时光笑眯眯地揉揉孩子的脑袋说:“好啊,那你要加油哦。”
小孩伸手要求和时光拉钩,大小拇指在空中相触,俞亮扭过头,目光深沉莫测地盯着棋局。
时光陪小孩复盘了棋局,他的扇子在棋局上起起落落,
“你看这一步,在这尖一手比你在这里扳更合适,你要注意细节。”
【我倒是觉得在这里双更稳妥。】褚嬴也跟着一起复盘,一个人絮絮叨叨地说:【小光你有时候下棋太冒险了,如果是我做你的对手,结果又不一样了。】
窗外太阳逐渐西沉,天色渐晚,俞亮坐在旁边喝了他第三壶茶,棋谱倒没看进去几页。时光忽然抬头用力闻了闻,和俞亮说:
“我闻到烤肠的味道,俞亮,我们去买烤肠吃吧。”
他们走过儿时的街道,那里还是充斥着小孩和老人,地摊上还卖着烤肠、烤冷面、砵仔糕、四驱车....各式各样的小玩具,时光抱着俞亮的胳膊眨眨眼,
“我想吃烤肠。”
“快到饭点了,宋阿姨....”
时光说:“我其实可以自己买,但我想你买给我。”
“.......”
俞亮认命地去买烤肠,他西装革履风度翩翩地挤在一群小学生之间,回头就能看见时光和他招手,泛金的夕阳下他的笑脸灿烂,褚嬴愤怒地教训:
【俞亮,你耳根子太软啦,做人是需要原则哒!】
“褚嬴,你不懂。”
【阿西吧!】
俞亮捂脸,“你快把那些糟粕给我改正!”
俞亮和时光一人拿着一根烤肠走在街道上,傍晚天气转凉,俞亮从背包拿出围巾围在时光脖子上,时光讶然:
“你有围巾啊?”
“出门时怕你没有。”
手里纯肉烤肠的肉汁飘香,一根淋上酸酸甜甜的番茄酱,是时光爱吃的,另一根撒上孜然,是时光想吃的。
落日像融化的金子,道路在浩浩荡荡的晚霞下变得火红,霞光把翻涌的云海烧得滚烫,余晖落在时光身上,把他眼底的雾霾都照亮了,时光轻轻地说:
“好漂亮,像咸鸭蛋一样。”
和他十五岁时见到的一样辉煌耀眼,意气风发。俞亮的目光穿过烤肠,认真注视着时光发亮的眼睛,
“嗯。”
时光喃喃:“也许晚霞是阳光盛大的葬礼。”
俞亮靠近他,“不,它是和你一起等待明天清晨的重逢。”
时光转头,发现他们鼻尖碰着鼻尖,他退后一步,又被俞亮拉回来,他们安静地靠在一起,褚嬴上前把他们搂住。
俞亮觉得内心被填满了,可是为什么还犹嫌不足?他问时光:
“其实你挺在乎我的吧?”
时光语气夸张地反问:“是吗?”
“是啊。”
褚嬴在笑,他笑得很开心,俞亮又问:“你会去参加幼狮赛吧?”
“你这么想我去啊?没事,我们来日方长。”
“没有什么来日方长,时光,我想你看到我的进步,直到有一天你认可我,让我成为你的对手,不止在棋盘之上。”
时光无奈地说:“你一直都是。”
俞亮微微一笑,只是笑不达眼底,他抬起时光的手腕,把幼狮赛参赛证塞到他的手里。
“你说这话没什么信服力,但我会努力把它变成现实,”
直到有一天,你愿意信任我为止。这是俞亮没说出口的话。
褚嬴所知道的事情戛然停在了时光十六岁生日的时候,虽然俞亮知道那个生日并不是时光真正的生日,但褚嬴离开了他这么多年,他始终念念不忘。
俞亮没有知情权,但他想知道更多被掩埋的,不为人知的时光。
应某人要求,回家把宋女士哄好之后,这周时光带队来到幼狮赛现场,他既是带队老师又是参赛选手,他看了眼赛程表,若无意外他和俞亮会在决赛相见,他第一局对阵李春树初段,是今年和他一起定段的棋手。
要不说是缘分,时光回想起前世和李春树对弈,被对方最后棋高一着,就这样错失了在幼狮赛与俞亮对弈的机会,重来一回,他精神抖擞,上午就下得李春树中盘认输。
“承让。”
李春树也颇有风度地朝他鞠躬,他们草草复盘了一遍棋局,那边俞亮已经比赛完毕,两人就一起离开了。
“你说我妈怎么就听你的不听我的呢?你是她儿子还是我是啊?”时光把折扇在手心敲得震天响,俞亮把他扇子送手里抢过来,
“因为某些人的表现不值得信服。”
“喂!俞亮你小子!”
第二天时光心情颇好,可惜洪河昨天被淘汰了,沈一朗今天对弈的是俞亮,时光待会得过去看看,他坐在座位上,看见王翀走了过来,时光挑眉,
“是你赢了?”
王翀得意地说:“是啊。”
厉害厉害,虽然王翀的棋力也不错,但他心术不正,没把心思放在围棋上,前世赵冰封提携他,混到四段就再难进益,但运气就是莫名其妙的好,要不说老天不开眼,时光自觉要是有这运气,自己也不用整天进医院了,他摊手道:
“那来吧,请坐。”
王翀挪开椅子,怪腔怪调地说:“唉,我倒要看看所谓网络棋神褚嬴的弟子,名不正言不顺,能有多厉害?”
王翀嗤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一个连面都不敢露,只会下古棋的棋神,真有意思。”
时光忽然说:“真是抱歉。”
王翀愣了一下,“什么?”
时光语气微冷,目光锐利,“我说,抱歉,你晋不了级了。”
这一局,时光初段杀得王翀中盘认输,时光起身鞠躬,淡淡地说:
“承让。”
王翀扔掉棋子,小声嘀咕道:“呵。”
时光挑眉,“怎么?你不服气?”
“我笑你明明是攀上了俞晓暘九段和方绪,却又要假清高,弄出一个什么‘褚嬴’出来,怕不是你自导自演的。”
现在正是中午封盘的时候,俞亮和褚嬴来找时光,恰好看见两人对峙,褚嬴在这段话的瞬间神色变得复杂,俞亮垂眸,听见时光轻飘飘地说:
“你真有意思。”
“怎么?你还承认了?”
“你的发言无法构成万分之一的我,但刚好暴露了一览无余的你,王翀,回去好好练棋吧,过几天我陪你好、好、复、盘。”
王翀讥笑道:“不用了,我回去会找我师父陪我复盘的。”
“你师父是赵天元吧?”
“是啊,不像你,名不正言不顺。”
时光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声音轻快地说:“我?我不需要任何东西来证明我自己,我只知道,我是来拿冠军的。”
褚嬴跑到时光身边,他用力抱住无知无觉的时光,欣慰地说:【小光还是那个小光。】
俞亮在不远处微微颔首,他注视着时光的背影,时光在旁人面前表现沉稳,但俞亮知道,他的性格锋利,鲜明,充满锐气,和他师父一样,容易过刚易折。
所以他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