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枫看向那道若有若无的桃花虚影。
剑符仍在,未曾有半分异动。
锦娘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仿佛那根本不值一提。
“你等的,不是‘鸟’。”
她从梁上轻盈跃下,落地无声。苏闲语紧随其后,落地一滚,消去劲力。
那黑影仍在大梁上静立。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是‘镜子’。”
锦娘将血榜放在桌案上。
“这张榜文,是照出所有藏在水下之鬼的镜子。而你,夏虫。我不是来找你的——”
她抬起眼,那双非人的眸子盯着夏虫。
“——你是我扔进水里,用来惊动所有鬼的,石头。”
锦娘不再理会他,转向那个浑身紧绷、眼中满是敌意的齐枫。
“齐枫。南齐之后。”
她将那卷从杨铁枪处得来的“罪人齐桦”卷宗,轻轻展开。
“你不是画皮妖。”
齐枫盯着那竹卷。
“剑南齐家,并没有勘磨百年的《磐石篇》。倒是有本《燔石篇》,是你大哥齐桦写的。他还活着?”
齐枫脸色一变。
“嗯,他果然还活着。”
那张颧骨突出、疲惫而憔悴的脸上,瞬间爬满了被揭穿伪装的愤怒与绝望。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你们想干什么?!”
“我想知道……”锦娘步步紧逼,“你的‘泣血控诉’,是演给谁看的?”
“演给我们?演给王娘子?还是演给……你那个被她囚禁的大哥?”
“南齐之后,齐枫。——我只问你一遍,性命攸关。”
“你那五个哥哥的仇……是不是真的?”
他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
“……是!!!”
“我要杀了她!!我做梦都要杀了她!”
“全都告诉我。”锦娘低声道,“原原本本。从你大哥被天枢院除名开始。”
齐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锦娘。
他嘴唇颤抖,正要开口。
一滴血从高处极为突兀地坠落,“啪”地一声,碎成一朵小小血花。
夏虫猛地抬头,望向主梁。
大梁之上,那个一直静立不动的黑影,正以极其不自然的姿态,僵在原地。
一截刀尖从她胸前透出。
刀上错金,在昏暗的工坊中,反射出圣洁而又残酷的光。
墨陌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依旧睁着,倒映着锦娘错愕的脸。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
然后,那具娇小、轻盈的身体,软软落下大梁。
像一只装满了水的破皮囊,摔在地上。
血花四溅。
“你?!”
蓝影闪过。
刚刚伸手去拔剑的苏闲语被反剪双手,按倒在地。
那杀手的身形与苏闲语相仿,面容被一张银色面具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双石头般冷漠的眼睛。
“聒噪。”
不知何时,工坊大梁上那道桃花虚影,早已悄然消散。
大门之外,传来甲叶摩擦声。
“轰——!”
那扇本就不甚牢固的大门,碎成漫天木片。
数十名盔甲外披明蓝色号衣的士兵,擎着钉耙、长枪,将夏虫和齐枫布置了十几天的障碍与陷阱尽数推平、拆毁。
他们动作整齐,眼神冰冷,没有一句废话。
紧接着,是被两名士兵“押”着的桃花眼痞仙人。
蹴六看到工坊内的景象,谑笑起来:“哟,好多人啊。贫道错过了场好戏。”
最后,那个穿着寻常富户锦袍、端着茶盏的老人,在一众海龙卫的簇拥下,缓步走入。
她没有看任何人,走到工坊中央,用指尖轻轻拂去一张桌子上的灰尘,然后将茶盏稳稳地放在上面。
“不必回海神堂了。”
“就在这里,我亲自审。”
她视线低垂,看向死不瞑目的墨陌。
“先审这个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