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城的冬天总是那么难熬,今年也不例外。
林迟舟在路口和女同事道别,转身往小区走时,在红绿灯下遇见了姜华。老人鬓角斑白,眼里透着挥不去的沧桑。
“舟舟啊,刚才那姑娘是……”姜华的声音有些哑。
“同事。”林迟舟扶住他的胳膊,笑了笑。
“我看挺好的,”姜华拍拍他的手,“要是人家没对象,改天叫人家来家里吃饭,你年纪不小了。”
看着姑父佝偻的背,林迟舟心里泛酸。自从姑姑走后,姜华老得很快,白发多了,背也更弯了。
“知道了姑父。”
两个人身影在路灯下越拉越长,推开家门,姜桃已经把晚饭做好了。
“老爸,哥,你们今天怎么这么慢呀,都等你们好久了。”
姜桃摘下围裙,将热在锅里排骨汤盛出来。
林迟舟怕她烫着,放下伞就去接,碗沿烫手,他下意识捏了捏耳垂。
三个人围着餐桌坐下来吃饭。
姜桃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时不时就往林迟舟那看。
终于,林迟舟被她盯着受不了,问:“我脸上有花吗?”
“没有啊。”姜桃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但咬着筷子的动作出卖了她。
“那你总看我干什么?”
“哥,有个事想跟你说。”
“说。”
“……”
姜桃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就近给自己夹了一块青椒,“没事没事。”
“有事你就说。”林迟舟微微皱眉,边给姜华盛热汤。
“我今天在对面见到佟真姐了。”
“对面?”
果然,一提到对面,林迟舟比谁都敏感。
“对。”姜桃观察着他的表情,随即扔出“炸弹”。
“玫姐回国了。”
林迟舟喝汤的动作一顿。
姜桃捏着筷子,“其实、其实我也不确定。”
她说下去:“佟真姐说,是玫姐让她把对面的房子买回来,我看今天对面房子好几个阿姨在搞卫生,我在想会不会是玫姐要回来了。”
林迟舟垂眸,眼底掠过一抹失落,他继续了喝汤的动作。
一碗汤见底,他才说话:“嗯,我知道了。”
“你要不要打电话问一下佟真姐?”
“不用了。”林迟舟放下碗,擦了擦嘴,“姑父你们慢慢吃,我吃饱了。”
说罢他站起来,又对姜桃说:“吃完碗留着我洗,你手上的冻疮还没好。”
姜桃看着林迟舟进了房间,又对上了姜华的目光。
“别总说这些给你哥添堵。”姜华压低了声音,“你还不如操心操心自己,那个都进——”
“爸!”姜桃像是被踩了尾巴,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碗筷都跟着震动,旋即又意识到自己过激,“对不起,爸。”
“我吃饱了。”姜桃抽了一张纸巾,头也不回地钻回房间。
独留姜华一个人吃饭,他的气叹了又叹。
他吃着排骨,明明是有些甜的,但今天却格外苦涩。他望着手机里邱雯的照片,泪水止不住地流。
-
“铃铃铃——”
一阵起床铃划破漆黑的房间,紧接着扑通一声,不知道是床上的谁掉下去了,地板也跟着晃动。
“谁?地震了?”佟真扯掉脸上的眼罩,发现还是黑的,她伸手想去摸开关,却摸到了顾玫的裤子。
顾玫被她彻底挠醒,一巴掌打掉她的手,“你再扯,我裤子都要给你脱完了!”
“几点了,玫玫。”
顾玫从枕头下摸出手机,刺眼的光闪得她眉头紧锁,“10点30了。”
“10点了……”
下一秒。
“10点了!!”
佟真的声音一下子就拔高了,困意彻底没了,她从地毯上爬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顾玫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10点怎么了,你今天有其他安排?”
“今天林迟舟结婚,你喝糊涂了吗?”
“……哦。”
顾玫的心一下子跌到谷地,180°翻身后她把脸埋进被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在我面前就别装了,”佟真爬上床去抢顾玫的被子,用命令的口吻,“你给我起床!”
佟真只给她看了一眼请帖,摊牌道:“林迟舟都给咱俩发请帖了,你真不去吗?”
顾玫拽被子的力道一松,扑通又一声,佟真又摔了下去。好在下面垫着地毯,不然她的屁股可遭殃了。
顾玫看着佟真手里那两张请帖,一时间如鲠在喉。清晨的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她身上。
雨停了。
太阳,出来了。
“玫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