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片刻她便昏昏欲睡。郑云简守在榻前直至她呼吸平稳,仔细掖好被角方才离去。
刚出房门,见到廊下侍立的芝兰,他眼底瞬间结满寒霜。二人一前一后步入书房,门扇合拢的刹那,郑云简猛地将芝兰抵在门上,紧紧扣住她咽喉。
“为何假借我的名义给我父亲传信?”他声音里淬着冰,“说!为何偏在此时引那二人入府?”
芝兰面色青紫地挣扎,直到他稍松力道才瘫软在地,抚着脖颈呛咳:“少城主莫忘了,当初是如何答应季先生的!”她抬眼时眸光锐利如刀,“一切皆按先生吩咐行事。”
郑云简指节捏得发白,声音从齿缝间挤出:“休要拿季先生压我!越岭青已毁,她寻不到药自会离去。如今将人引进府中,你究竟意欲何为?”他眼底泛起血丝,“只剩两日…我绝不容许任何人搅乱这场婚事!”
芝兰闻言竟低笑出声,整理着被揉皱的衣领缓缓站直:“少城主莫不是忘了,若无季先生的药,孟柯岂能安稳待嫁?”她逼近半步,字字诛心,“她记忆里那些青梅竹马的温存,海誓山盟的约定…究竟属谁,您当真不清楚?”
郑云简身形猛地一晃,扶住案几的手背青筋暴起。
“要想与心上人长相厮守…”芝兰拂袖转身,临出门前侧首投来冰冷一瞥,“便莫要对季先生的安排指手画脚。”
书房门“吱呀”合拢。郑云简暴怒地锤在桌上,安静的环境中瞬间炸开巨响。他颓然跪倒在地,抬头望向窗外。
窗外喜庆的红绸随风轻摆,映在他猩红的眼底,恍若一道道灼人的烙印。
楚玥与玉珠回到厢房。
玉珠仔细掩好门扇,压低嗓音道:“姑娘可觉着那少夫人神色有异?”
“她中毒了。”楚玥点了点头,语气略带沉重,“应与长公主所中之毒同源,皆会损人心智,扰乱记忆。”
玉珠神色一凛:“此毒姑娘可能解?”
“此毒,我确实是第一次见。尚需斟酌。”楚玥摇头,“虽可参照长公主的解毒方子调配,但用药,剂量需重新拿捏。”
玉珠蹙眉:“看来这城主府当真不简单。接下来姑娘打算如何应对?”
楚玥沉吟片刻,目光渐凝:“不论如何,此事还是得先知会你家公子。你想办法联系榕月,请她速递消息回京。”
“明白。”玉珠郑重点头。
楚玥又嘱咐道:“那个芝兰举止蹊跷,定要多加留意。”
“姑娘放心。”玉珠应声,随即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夜半时分。
楚玥忽闻窗外传来细微响动。她悄然拔下鬓间银簪藏于袖中,快步来到窗边。就在推开窗棂的刹那,银簪快速刺出——
窗外那人反应极快,一把擒住她的手腕。月光照亮来人的面容,楚玥眉头微蹙,还未出声便被对方捂住了唇。
待他翻身入内松开手,楚玥无奈低语:“顾大人怎会在此?丞相府的案子结了?擅自离京可得了陛下准许?”
顾淮昭径自在桌前坐下,执起茶壶自斟自饮:“丞相府一案自然是用陈大夫顶罪。至于我为何来此…”他从袖中取出一张字条推至灯下,“你们离京后第二日,这纸条便由一乞儿送到了将军府。”
楚玥拿起细看,只见“雾月城中已设陷阱”八字墨迹淋漓。
她抬眸:“这字条出自何人之手?”
“不知。”
“所以陛下是担心取药有失?故派你前来?”
顾淮昭唇边漾起惯常的戏谑笑意:“药重要,楚姑娘的安危同样重要。难道不能是在下忧心盟友?”
楚玥轻笑摇头:“顾大人莫要说笑。既然你亲自前来,倒也省去传讯的工夫。不过这药我确实还未寻到…”
“我和榕月今日倒是发现了些踪迹,不过枝叶被毁,仅剩残根!”
“毁了?!”楚玥一声惊叹后,极快便陷入沉思,良久她才开口,“我今日在城主府发现些异常!”
“哦?”
楚玥眸光沉静,淡淡开口:“我怀疑这位未来的少城主夫人,根本就是被拐来的。”
顾淮昭眉峰微动:“竟有此事?”
“你可知月宁花?”见顾淮昭摇头,楚玥又道,“那见星草呢?”
“漓国的见星草?”这次,顾淮昭几乎是脱口而出。
“正是。”楚玥指尖在桌上轻划,“待月宁花开败后,留下的花枝尖端状若繁星,故称见星草。漓国气候潮湿,见星草汁液能祛除湿邪,加之自带草木清香。漓国人便喜欢将它的汁液和在面粉当中制成面食。由此便成了漓国的特色。”她话音微顿,“但重要的是——这雾月城根本没人种月宁花。”
顾淮昭神色骤凝:“这月宁花与这少城主夫人——你的意思是,她其实是漓国人。”
“今日我在慕柯院,见那少城主夫人种了满花圃的月宁花,不仅说是雾月城特有,更说是与少城主自幼最爱的花。”楚玥压低声音,“可我刚入城时便听闻这少城主夫人是外来客,而她却说与这少城主是青梅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