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多财的尸身仍在衙门里,发白膨胀的脸庞已经认不出本来面目,一道狰狞的伤口横亘在双眼之间,经过数个时辰浸泡后眼珠干瘪,腐肉外翻,浑身散发着腥臭。
陆时明捏着掌心,脸色铁青,仵作从旁汇报其伤势及死因,在听到衙役称现场无任何痕迹,凶手没有任何线索时眉心一跳。
知府得知死者乃章家管事便极为重视。章小姐才来定州几日,其府上管事便在他的辖区内被人以如此凶恶手段杀害,他难辞其咎,于是一露面便勒令属下尽快抓捕凶手归案,务必给章家一个交代。
“不必,”暗暗吐出一口浊气,陆时明平复好心绪,见着众人战战兢兢的模样,温声道,“知府大人有所不知,此人虽为我府上管事,但其人私下性情贪婪好事,暴戾不仁,事发前还曾盗窃主家财物,按律也本当斩首。如今意外身故,想来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无需再劳师动众。”
“那,”知府闻声知雅意,斟酌着道,“此案便结了,缘由嘛,便是此人夜间饮酒过量坠河而亡。”至于脸上的伤,从河道摔下去有点磕绊再正常不过了。
陆时明笑而不语,扫了一眼那丑陋的尸体,甩袖便走。
“大人,这,这不合规矩呀?”见人走远了,知府身旁的心腹方才忧心道,“若是被人知晓”
“哼,不过一介家奴罢了,高门大户里死几个奴才算什么?人家主子都不追究了,你我又能如何?”
知府捋了捋髯须,眯着眼哼声道,“方才情形,显然陆公子与凶手要么熟识,要么...”说到这儿,与心腹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浑水,能不趟还是不趟的好。”
更何况,每年衙门里这种悬而未破的凶案不知几何,即便他方才严词勒令缉捕凶手,也不过缓兵之计而已,真正破案的可能微乎其微,他乐得省事。
“主子,财哥他”小五犹豫着,王多财的死状太可怖了,他不明白主子为什么不让官府的人查下去,还说他偷盗财物...
陆时明仿若未闻,侧身示意青山上前,“派人去把王多财那一家子收拾干净,别留下首尾。”青山是他的心腹,非王多财等人能比。
小五顿时将头埋得更低,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是。”青山很清楚陆时明原本的计划,遂问道,“王多财一死,定州这里?”
主子颇费了一番工夫方才将定州的生意揽过来,为此甚至惹了大公子不喜,如今生意还未铺陈开,管事的便死了。
“定州商业繁华,交通便利,大有可为,属下以为要在此地站稳脚跟,怕还是得寻一位有本事擅经营的管事来。”王多财那人到底不堪大用。
这也是陆时明最为恼火的一点,他手下可用的人本就不多,王多财此人虽有诸多毛病,但对他还算忠心。
朝娘行事太过冲动了,不,不一定是朝娘干的。
思索一番后,陆时明突然想起一人,“你看李元如何?”
青山顿了顿,“此人虽油滑,但确有几分本事,且又一向听从主子的命令,只是,他毕竟是当初太太陪嫁的管事,属下恐他有异心。”他口中的太太指的乃是章家当家夫人,章若柳的母亲元氏。
陆时明紧皱的眉心缓缓散开,一锤定音,“就他吧。”
“是。”
“小五,日后你便跟在李元后头,协助他管着定州的生意,有任何异常随时向我禀报,知道吗?”
他回过头来,盯着小五低垂的脑袋,温声道。
“是。”小五不敢再多话,只恭声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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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娘子,这是小的奉主子之命给您送来的珠宝首饰,请您笑纳。”
朝娘看着眼前摆放着的诸多奇珍异宝,尚未来得及开口,陆时昭便冷哼道,“你家主子?敢问姓章还是姓陆?”
小五对着陆二公子越发恭敬,忙回话道,“回二公子,我家主子乃您嫡亲的兄长,这些个首饰都是主子亲自挑选,从私库中选出来的珍品。”
“朝娘想要的东西我日后自会为她置办,用不着陆时明献殷勤,”陆时昭勾起嘴角讥讽道,“谁知道这些东西什么来历,莫要脏了朝娘的手。”
“二公子,”小五面露难色,主子千叮咛万嘱咐要送到这位陆娘子手中的,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成...
他打了个寒噤,想起了王多财那张浮肿的脸,“扑通”一声便跪地上了,“求二公子和陆娘子莫要为难奴才,辜负了主子的一片好意。”
“起来吧,二郎与你说笑呢。”
等陆时明的人都离去了,朝娘方才睨了陆时昭一眼,随手拣起一支珠钗把玩,“他既送来,为何不要?”
陆时昭薄唇紧抿,难得透出些倔强来,“你若喜欢,我也能为你寻来。”
“这是他欠你我的,不过收些利息罢了,何必跟银子过不去。”
“那我将这些东西全拿去换成银子。”陆时昭眼眸微动,立刻便应道。
“你不嫌麻烦就去换。”话音落,朝娘便见他果真将这些东西胡乱收拾起来准备往外走。
无奈的看着他远去的高大身影,朝娘失笑。
不多时便见他拎着一堆银锭回来,往她面前一推,“陆时明那人惯爱装腔作势,眼光又不过尔尔,挑的首饰丑得五花八门,你不妨拿了银子重新去置办。”
“...这样一番折腾有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