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两个人在教室的吵闹声中，佯装自然地去往厕所的方向。
出了门，还能远远地听见班长在大喊，“别说话了！”
而后，班级里真的安静下来。
至于后面会不会再次吵嚷起来，这些都与她们无关。
她们只需要在下课铃响之前回来就行。
……
打开音乐教室的门，言之将顶上的白炽灯也打开。
许子周已经坐在琴凳上，正在调节它的高度。
言之忽然想起来件重要的事。
“我们好像没有带谱。”
因为约好了要一起来弹琴，周一的时候她们两个就各自印了几首没有弹过的曲谱带来学校。
结果第一次来教室，居然忘记拿了。
“没事。没有谱子也能弹。”
确实，虽然没有谱子，但可以弹些之前学过的。
不知是不是错觉，言之觉得，坐在钢琴前的许子周，连轮廓都柔和了许多。
就好像……
活过来了一样。
指尖落下的瞬间，琴键就像被投入水中的石子，层层涟漪荡开来，一波，一波，越来越大。
那瞬间，言之的耳朵就像小动物似地，不受控制地向后一扯。
叮，叮，咚叮，噔，叮，咚，叮……
叮，叮，咚叮，噔，叮，咚，叮……
一阵寂静后，如飓风般的旋律席卷而来，在空荡的教室中炸响。
许子周弹的，是肖邦第25号作品中的第11首。
《冬风》。
她的左手在钢琴上飞速跳跃着，丝毫不在乎手指大跨度的来回奔动。右手手指在大量的十六分音符中，已经跑出了残影。
许子周只是埋头弹着，好像要将自己的全身心都揉进这架钢琴中。
她似发泄，又似在轻柔地抚摸它。
这首曲子的旋律激烈，言之从中听见了军队的踏步声，还有不断被风刮来的秋叶。还有些被埋藏在深处的、隐秘的东西，全都被倾注上去。
可即便如此激烈的旋律，许子周也并非是在砸它。
只是如同在浪中奔腾般。
此刻，她是冲浪板上的人，也是波涛汹涌的巨浪。
手从琴键上弹起，曲终。
许子周轻喘着，在半空中的手缓缓落回腿上，嘴角高高扬起。
下午的阳光透进窗户，洒在琴键上，经过她的眼睛，被折射出还不尽兴的模样。
这是言之在认识许子周之后，第一次从她的脸上看到这样鲜活的表情。
也或许，她本身就是如此。
言之忍不住感叹，“你弹得也太好了吧，冬风很不好弹。”
这首曲子是肖邦“翻车神曲”之一，容易错音是首先，因为有大量快速跑动的部分，如果没有控制好，发力的位置不对，很容易弹着弹着就整只手僵住，越来越费劲。
许子周的演奏还不能说完美，毕竟她现在也才初一，但就刚刚的演奏来说已经算是相当好了，很多本科院校音乐专业的学生都不见得能弹成如此。
“还可以。”她笑着回复道。
这之后，两个人轮换着弹，言之还唱了几曲，许子周都能够顺畅地为她即兴伴奏。
中途，听到声响的音乐老师过来看了几眼，本来想让她们回教室，但最后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说什么。
下课铃响前五分钟，许子周恋恋不舍地关上琴盖，两个人出了教室，将门锁上。
外面的阳光照得石砖滚烫，花圃旁还有几只蝴蝶在采食着花蜜。
言之将钥匙放到许子周的掌心。
许子周不解。
“不是说……”
“我不觉得你会弄丢它。”言之看了一眼教室里的钢琴，又看向许子周。
这次她倒是没再推拒，只是紧紧攥了攥，揣进口袋中，又松开。回教室的路上，如同两节课前的那个课间一般，那么安静。
“我家里，不让我学钢琴。”许子周先开了口。
听见声音，言之一时没反应过来。
只不过说完这句话，许子周也没有要再接着讲下去的意思。
“许子周，我们是朋友。”言之看向她，“所以，你愿意的话，以后有事情都可以和我说。”
“我不会烦你的。”她开玩笑地接了一句。
许子周也绽开淡淡的笑意。
“你是想做歌唱家吗？”
“嗯，想做歌剧演员。”
许子周心想，成为歌剧演员的路并不容易。就像剧组跑龙套似的，歌剧演员也都是从不起眼的小角色开始做起。十年八年的，也未必能成为女主角。
但言之的眼中却只有满满的骄傲，似乎并不畏惧、并不担忧。
她的眼里，只有最纯粹的热爱。
原来提起自己的梦想，应该是这样幸福的表情吗？
许子周像是受到了什么冲击。
“我好像没有办法像你一样开心，在我提起钢琴的时候。”
“可我觉得，你很开心。”言之说着，“第一天认识你的时候还以为你是什么智能AI。可提到钢琴的时候，你的眼睛偏偏在发光。”
“讲得有点肉麻了。”
“但这就是我所见到的事实。”她肯定地看向许子周，“你没有欺骗钢琴，所以钢琴也不会欺骗你。”
“没想到你还有点中二魂。”
“可能是和我m……”妹字只吐出半个音节，言之却突然刹车，顿住片刻才继续说下去，“和我发小待久了吧。”
“你发小？”
“嗯。其实小时候我的性格挺闷的，不像现在这样……”
说起云思雨，言之忽然变得滔滔不绝。许子周听着，看起来还挺感兴趣的样子。
一直这样说到放学出校门的时候，言之才停下。
骑上自行车，她们的家在不同方向，所以不得不挥手告别。
脚正踩上踏板的时候，许子周从侧边幽幽传来一句话。
“言之，你是喜欢她吧？”
“什么！？”一句话让言之踩空了就在脚边的踏板。
许子周的嘴脸逐渐邪恶起来。
“我说，你是喜欢你发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