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之从长木椅上站起,等待云思雨走过来。
事实上,早在半小时前,放学铃声响起时,她就已经等在楼下的木椅上了。
这儿正好离云思雨平时常去的B204很近,她能透过那扇永远关不严实的窗户,听见隐隐传出的小提琴声。
一直等到将近六点,琴声停下。
言之默默在心里数满了180秒才不疾不徐地从椅子上站起。
回头,云思雨果然已经背着她的浅紫色琴盒、斜挎一个灰色通勤包下到了琴楼门口,旁边跟着徐来。
言之向她扬扬唇,将手里的声乐谱收回双肩包里。但当拉链都拉上,她发现云思雨还站在原处,连徐来已经走了都不知道,只是傻愣愣地盯着她的方向看。
这是受了什么打击了吗?
被老师说了?
言之细细思索。
可小雨点这学期课表,专业课不是在周五吗?今天应该还没开始上课才对。
那这是怎么了?
言之将书包背好,慢慢走过去。
直到离云思雨中间只剩一级台阶时她停下,此刻两人视线正好齐平。
“小雨点,回家了。”
如同清晨露珠沿着叶片滑落水中,阵阵涟漪自心间荡起。温柔却不尖锐的声音敲击着鼓膜,云思雨只觉得耳朵都酥酥麻麻的,烫得不行。
慌乱之中走下台阶,云思雨左脚绊右脚地小踉跄了一下,言之赶忙伸手扶她。指尖触碰到手臂的肌肤,热水滚沸一般,激得云思雨起了一身小栗子。
“不谢谢我又一次拯救了你的‘命’吗?”言之指了指她身后的浅紫色琴盒。这琴盒是暑假时新换的,上面还贴着她们一起挑的卡通贴纸。
云思雨不自然的心情顿时被缓和了不少,她掐着嗓子笑对言之拱手说到:“那在下就替小二十谢谢言姐姐了~”
“不敢不敢。”言之也装模作样地抱了个拳。
这把琴为什么叫小二十呢?其实很简单,因为买它的时候不多不少,正好花了二十万。
这把小提是当年她刚从“小不点琴”换成人琴时,云澜去德国找了有名的制琴师订的,光那面板就是自然风干了几十年的老木料。
这把琴陪云思雨的时间最久,因而她宝贝得要命。
犹记得小时候,那时才两岁的曼声表妹来到她家,吧哒吧哒向她那琴柜跑去,结果她“嗷”一嗓子就给人吼哭了,至今见着云思雨还有点怵。
但没办法,琴确实是提琴人的身家性命,她敢保证再来一次她还“嗷”,说不定还会“嗷”得更大声。
言之和云思雨慢慢踱步在回小区的路上,晚霞的余烬还未褪去,月亮的轮廓已经逐渐显现。
“怎么了?”言之突然发问。
瞒不过,根本瞒不过她,太熟了。
“你怎么总能看穿我一样?”云思雨忍不住说。她觉得她这一路上掩饰得挺好的呀,语气正常,走路姿势正常,她平时有心事的时候会扣书包的肩带,但是这次她甚至故意没扣!
她怎么还能看得出来?
言之笑笑,对她歪了下脑袋,“因为有人的情绪都写在脸上啊。”说着还戳了下云思雨的脸颊。
要死,金龟奖影后遭遇巨大滑铁卢!
云思雨郁闷得脸蛋都鼓起来,言之险些没忍住上手揉。
可爱得不行,像只炸毛的小猫。
云思雨脸颊上那颗不明显的小痣,言之有时候觉得这像是某种坐标,指引着人非得去戳它两下不可。
想着又上手轻轻点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愈来愈明媚,“所以,我可以知道吗?”
开心得连尾调都带着上扬的弧度。
这样留有余地的询问是言之身上自带的钩子,让人不自觉地就想信任她。抬头再对上她清澈如湖泊般的一双蓝眸,云思雨都想把自己微信支付密码也告诉她。
还好言之是个好人,不然她真怕自己被骗了还上赶着帮人数钱。
“你当然可以知道……”云思雨小小声地说,而后又扭头看她,“言之。”
“嗯?”
那双蓝眼睛看着她,认真又耐心,云思雨险些磕巴起来。
“咳……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想知道你毕业之后打算去哪所学校。”
“北音。”
“啊?”答案给出的速度太快,云思雨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怎么了,我想去北音很奇怪啊?”言之好笑地看她。
“不奇怪,”云思雨用食指关节点了两下鼻子,“就是以为……你会想出国。”
言之弯弯嘴角,“我偶像是谁?”
“我妈。”
“那云妈本科读的哪里?”
“北音……哦,所以你一直就……”
“是啊,我一直就想去北音。”
幼时的偶像总是给人的一生都带来影响。
声乐的学习,有时候就是一种模仿。
模仿着老师的唱腔,模仿着偶像的声色。在技术不断成熟的时候,才慢慢转化出自己的东西。
她第一个喜欢的歌唱家就是云澜,所以从小对偶像念过的院校自然而然地就生出一种向往。
云思雨得到了答案,心中忽然轻松了许多。
要她和言之分开那么远,她真的会受不了的。
……
见到言之的出现,徐来逃也似地给她这位情窦终于初开的好闺蜜留下了与暗恋对象独处的时间。
而她呢?
她也要去和她的暗恋对象独处了~
徐来一路往上爬,要去向四楼,却在气喘吁吁爬到三楼时碰见了下楼的许子周。
两人的眼睛对视一瞬,许子周把她背上的小提琴拿过来。
徐来不明所以,许子周突然馋她的琴干嘛?
见她不撒手,许子周说:“我帮你背。”
“噢,好。”徐来眨眨眼,这个木头今天有一种要开窍的趋势。
“做什么非要自己爬四楼上来,你打个电话我不就下来了吗?”
“哎呀,爬爬楼梯又不会死,我想早点来见你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