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之今天流了一身汗,校服领子深色的地方都能明显地见着被洇湿的痕迹。
要么说唱歌能减肥呢,言之每日这几个小时练下来,完全不亚于孙悟空一个跟斗十万八千里。
只不过人家是轻松一翻,她则是勤勤恳恳、手脚并用地爬。
以前是撑着琴凳做平板支撑,现在已经进化到了举着琴凳唱。这样有助于她收紧核心,寻找声音位置。
有时候还会从家里顺个酒瓶子来。目的,是为了与肚子对抗。主要原理和上面的搬凳子差不多。
还有些狗吠鸟鸣般的奇异发声练习更是不用多说了。
只要有人好奇地往里望一眼,言之舞台上那些温润如玉的白月光的形象都会立刻毁于一旦。
不过附中里的人几乎都已经见怪不怪,况且,言之也不是很在乎有没有人能看见。
她几乎已经到了忘我的境地,完全不在意什么琴房门前经过的脚步声,以及有没有人透过小窗偷看这种行为。
对她来说,有效果就行。
平日里言之为了在云思雨面前保持干净清爽的形象,总是会多带一件校服,练完之后换上。
只是今天下午难得没课,她多练了会儿。琴房提示音响起的时候,已经放学十五分钟了。
她不想让云思雨等她太久,这比她能不能在小雨点面前保持完美形象更重要。
况且……想起过往八九年的种种,她弯弯嘴角。
早就不完美了吧。
飞快地下琴后,言之奔下楼梯。
她远远望见对面楼梯口同样火急火燎的身影,脚步又加快了些许。
终于在大厅,两个汗水淋漓的人碰了面。
看着对方同样汗湿的碎发,心中竟不约而同地想到。
怎么一点也不臭?
外面还在下雨。
云思雨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巾给言之擦汗。
好近。
云思雨只比言之低半个头,仰着替她擦汗的时候,言之更能清楚地望见云思雨脸颊边那颗小得不起眼的痣。
好想亲它。
想到连咽口水的动作都觉得刻意。
不可以。
可她又忍不住。
所以像从前的无数次那样,言之用手指轻戳了一下那颗痣。
脸颊边传来痒痒的触感,云思雨的手顿了一下,眼睛隐隐生出了些生理性的眼泪,自齿间开始,半张脸都麻痹了。
怎么感觉不到头的存在了呢?云思雨心想。
看着她迅速变红的耳朵,言之的耳廓也不由自主地开始烧起来。
小雨点……真是可爱死了。
两个人双胞胎似地别过头去。
走出大厅,她们撑起了伞。
黑的、灰的、红的、蓝的、花的伞群里,突然生出了一双猫耳朵和一双小狗耳。
那是她们小时候买的,儿童用伞。
伞面不大,也不知道能遮住多少雨。
她们也不在乎旁人看了会不会说幼稚,只是觉得下雨天,就想用这把伞。
别人会说,这是儿童伞。
只有言之和云思雨会说,这是一双“不散伞”。
那是它被赋予的专属名字。
情愫嘛,就是让普通的东西,有了独特的含义。
比如那张多写了几个名字的试卷,那条多打了几个死结的红飘带。
再比如,一个每年都有的梅雨天里,云思雨问:“可以牵手吗?”
然后言之就伸出了自己的手。
雨水顺着伞檐滑落,有时雨大了,就可以用浇灌来形容。
这下与众不同了吗?
普通朋友会在晴天里勾肩搭背,牵着、勾着、挽着手。
但他们不会在下大雨时,还非要这么做。
如果不是偶尔有人被路上的水滑得趔趄一下,大概就分辨不出,浸透指缝的究竟是胶水,还是雨水。
“言之,你为什么要和我一起?”
“因为,想要亲手给你符咒。”言之握了握云思雨的手。
“其实,我还挺喜欢雨天的。”言之偏头看云思雨,“尤其是见不到你的时候。”
“每次看着窗外,就好像白云是你,每一滴雨也是你。”
“就连被藏住的太阳,也是你。”
“好像全世界是你。”
言之的拇指摩挲着云思雨的虎口,“大概你就是我眼中,全世界的样子。”
十六七岁的情话,青涩,却又真挚。
云思雨睫毛颤了颤,开朗地笑了。
“你也是我眼中的全世界。”
耳畔的绯红久久不散,经过了汗水,又经过了大雨。
就如同这双紧握在伞下的手。
指尖已经被水泡出褶皱,道道沟壑在参天耸立的老榕树下经久不消。
那是她们蓄谋已久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