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
午后的阳光好像正好,但也只是好像。
今日的气温只有15℃,就算是周末待在家里,也还是被冻得直哆嗦。
云思雨跟着言之上了四楼。
刚去商场挑了圈零食回来,小雨点简直快要当场变成小冰雹,直往言之的羽绒服里钻。结果一开门正巧碰见言荟,吓得她当场立正站直。
虽然言荟并不知道她俩早已经在几个月前就互诉衷肠、表明心迹,但是这俩孩子有苗头的事儿她一早就猜着了。
因此,当云思雨惊慌地从言之怀里弹出的时候,言荟顺手又给俩人拉回去了。
“抱会儿哈,再抱会儿,屋里没开暖气呢,可冷了。”
说着边悠悠然地走去将客厅的中央空调给关上了。
不是?纯忽悠啊?
“言荟女士......”
尊敬的言荟女士假装听不出女儿语气中的无奈,偷(光)偷(明)摸(正)摸(大)地给了她一个wink,表示——放心,都包在妈身上。
“大家都看得见,妈妈。”言之无情道破。
怀里的云小冰雹俨然已经化了,脸上一阵阵的红晕,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热的。
好可爱。
言之眼角弯了弯,轻抿了下嘴唇。
真想多抱她一会儿。言之心想。
但终究没忍心让云思雨继续冻着,便又去将屋内的暖气打开。
进了言之的房间,云思雨这才自在了点。
“我们好像在偷情喔。”
言之掐了一把她的脸蛋,“你这都上哪学的词。”
“绿江。”
“噢。”言之笑得尾音都发颤。
边嬉闹着,云思雨边拉开了琴盒。
今天是来合伴奏的。
当然,谁也知道这只是个借口。
言之家的布局和云思雨家差不多,卧室和琴房是连在一块儿的,中间只开了个口做连通,没有安装房门。
不过,言之的琴房更靠近有窗户那一侧。有时光线昏暗一些,抬头一看,就像是单独在墙上镶进了一副画卷,春夏是绿意盎然,秋冬是金玉满堂。
言之喜欢在房里铺上地毯,因为她随时会想要坐下来涂涂画画。
现下是冬季,地毯都换成了毛茸茸的,又开了暖气,俩人的身体很快就暖和下来。
言之握了握云思雨的手,还是有些凉。
“一会儿再拉吧,手冻着拉琴难受。”
云思雨用手上的薄茧蹭蹭她的手背,“没关系,早就不难受了。”
言之握着的是她的右手。以前没有仔细观察过,现在发现,云思雨右手的青筋好像要比左手突出许多。
左手倒是白白嫩嫩的,不过也仅限于手背。
言之就这样怔怔抓着她的手,一言不发。
云思雨手上还拿着弓,见说完了之后言之还是没有松手,又把刚拿出来的松香放回琴盒里。
“怎么啦?”
“有点心疼。”
“你不是都见过嘛?”云思雨笑笑。
“还是心疼。”
言之细细地抚摸过她的手,好似还不够,将另一只也捧过来一起。
想起来有一次,冬天里也不知是冻麻了还是怎么回事,云思雨小小的1/2琴上染得都是血,云思雨也没知觉般继续拉着,倒是把刚进门的言之给吓坏了,不听地唠叨着要叫救护车。
记得那个时候,黄谦和边给云思雨抹药,脸上边鼻涕眼泪直流。云澜虽然嘴上还开着玩笑,但眼睛里也满是心疼。
后来言之一哭,云澜也绷不住了,整个老云家乱成了一锅粥。言荟和唐森一开门进来就看见云思雨豆大点的孩子,搂着三个哭哭啼啼的人,这个拍拍背,那个摸摸头,嘴上也不曾停歇地安慰着,画面简直不要太震撼。
“辛苦了。”
言之最后只说出这三个字。
云思雨看看她的脖间,又望了望窗边的钢琴和吉他。
“辛苦了。”
云思雨也说。
眼见着氛围有些低气压,云思雨宽慰她道:“不要难过啦,学音乐不都是这样嘛,可是我们都坚持到了现在对不对?而且谁都没有后悔。”
言之点点头,微笑着,“嗯。我不难过。”
“就是忽然觉得,我们好像长大了。”
从小就陪伴在彼此身边,所以总是有很多错觉:她的脸好像没有什么变化,她的声音好像没有什么变化,她好像本来就长这么高,时间好像没有怎么动......
在以为还是昨日的时候,忽然就发现,门口的那棵老榕树又弯曲了些。
而更奇怪的是,所有的一切在从前都没有预兆,却在骤然回想起初遇时有了实感。
云思雨眼眶酸酸的。
她心想:我再也不是一个小人了吗?55555......
其实只要她将真实的心声说出来,气氛就会立马回笼。不过有些好面儿的她选择了拿着琴站起来,边说“言之你好烦”,边走到窗边假装调音,差点把G弦成功调到A。
言之忍俊不禁。
她出去接了两杯“皇帝的新水”。
回来的时候,G弦又准了,另外三根弦也调试完毕。
言之坐下来,打开平板里的谱子,与云思雨深深对视一眼。
正要落键的手忽然停下。
优雅婉转的提琴旋律响起两秒,言之的手才挪动,开始了她的伴奏。
那时白云变得金灿,晚霞映到了房檐。
黄昏已经降临,屋内的灯还没来得及亮起。
你看,多像一幅画。
窗外的叶子已经黄了,来年会冒出更多嫩绿的枝丫吧?
公路上的车群开始拥堵了,里面都是回家的人吗?
轮渡的人越来越多了,是不是想去追赶落日呢?
榕树下的那片香樟叶还在吗?
它看见微小的果实了吗?
里面开出独一无二的花了吗?
言之放下双手,曲毕。
她看见了。
“什么时候换曲子了?”
“好听吗?”
“好听。”
当然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