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思雨~要不要尝一口看看~”
眼见云思雨盯着大人们的酒瓶好一会儿，言荟便拿着高脚杯到她的鼻子下巡了一圈。
葡萄酒的味道确实好香，味道应该不错吧？
被迷惑的“小思雨”已经拿起自己喝空了的饮料杯子，完全忘记了小时候尝过的那一滴“筷子酒”，作势要接下那酒瓶子里漆黑又略泛红的液体。
言之赶忙按住她的手，认真地蹙眉盯着她，并摇了摇头。
云思雨恍惚一瞬，这等比放大的五官，还有如出一辙的表情，让她仿佛又栽进了那个初次相遇的暑假。
只不过，那次摇头的是她。
“不好喝，你别信。”
言荟再次铩羽而归。
什么意思？是亲女儿吗这么拆台！
小时候没骗到就算了，长大了还不让我骗别人！
云澜倒是眯起了眼睛，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她这个爱徒，真是让人越看越喜欢。
会护人。
云澜双手合十。
保佑我女看上的小幺蛾子就是这个言之。对，坐我面前这个言之。否则我一定胡搅蛮缠！哎，不过要是之之的话就算不上是小幺蛾子吧......
“嘿，”黄谦和半斜着目，搭着云澜的肩，“你冲螃蟹拜啥呢？改信佛啦，吃一半忽然想起来要‘慈悲为怀’？”
云澜一肘子撞开他，“去你的。我这是......祈求螃蟹之神，下一只螃蟹让我开出个蟹黄多的，你懂个什么......”
“嗨哟哟，行行，你还怪有讲究的。”
“云妈，我这只蟹黄多，给您吧。”说着言之就将刚开了壳的大闸蟹递去。
云澜也不跟她客气，端起碗接过，“哎哟谢谢之之。”回过头还不忘继续和黄谦和拌嘴，“你看看人孩子多懂事，哪像你一大把年纪了还一刻不得消停！”
黄谦和嘴上不服气，脸上却还挂着笑，“那我刚剥的这盆虾是喂了那啥了？”边说手边指了指桌旁山一堆的虾壳。原本下头还垫了张纸，但现在显然已经被虾兄们的尸首淹没。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到。
另一头，言荟还没来得及发作，云思雨就已经挑了一只肥美的蟹，进献到了她的碗里，给言荟哄得好似正在过八十大寿那看着子孙满堂的老祖宗。
从小就看这个小思雨脸蛋肉嘟嘟的有福气！
喝了点酒的言荟捧住云思雨的脸就是一顿亲，抬头一看，自家闺女那白人小混血的脸忽然就变成了非洲土著人。
“言荟女士。疫情期间，为人师表，注意卫生。”言之不动声色地把云思雨往自己这里拽了拽。
“师德败坏”的言荟女士，伸出自己的手背，她的虎口上留下了一些淡淡的紫红色的水渍，“没亲着。”
言之转头端详了下云思雨的脸，确实是啥也没有，只额头上沾了片蟹壳。言之轻柔地给她取下来。
云思雨还傻乐呵呢，觉得言荟这抽象得不行的性格简直和刚认识时的“高贵女神”两模两样，丝毫不知道身后的另一位言女士已经醋意满天飞了。
言之脑海中的信息就像窗外的烟花一样，一绺接一绺地蹦出。
我都没有亲过！
我妈酒喝多了吗？
她没那么快喝多吧！
......
于是最后，千言万语只汇成了一句：直女真可怕。
嬉闹过后，大人们又热聊起来，背景音是电视里直播的春晚，言之和云思雨时不时看一眼，时不时又听几句大人们的八卦，就当是下饭了。
一会儿唐森或者言荟夸了哪道菜好吃，云澜和黄谦和便又拌起嘴来，争说自己才是今年厨神大赛的魁首。
言之则无声地光盘了眼前的干锅土豆片，偷偷和云思雨咬耳朵，“我最喜欢干锅土豆片。”
然后云思雨便开心地将刚从火锅里捞出的虾滑喂给了她。
虽然这种“投喂”的情况在过去时常有见，但言荟还是和云澜挑了挑眉，示意她往那边看。
于是两个人又露出了慈祥的迷之笑容。
两个小家伙浑然不觉，云思雨还半扒在桌上问言之，手上筷子仍然不停，“酒是不是都没有好喝的啊？我小时候尝那一筷子，苦死我了。”
“有一种百香果味的鸡尾酒好像还挺好喝的，像果汁气泡水一样。”
“真的啊，你还有吗？”
“好像没有了。”
“鸡尾酒啊，咱家冰箱里有啊！”云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俩身后。
云思雨吓了一跳，“喔！吓死人了云澜女士！你怎么还偷听人讲话呢？”
“什么叫偷听，整个桌子就你们两个在讲话噻！”
她们一抬头，这才发现家长们已经安静下来许久。对上她们的眼神，又全都很忙似地搔头、夹菜、接电话。
言之：“......”
云思雨：“......”
一瞬间心虚得要死，云思雨也忽然忙碌起来，“什么，那个什么鸡尾酒，在那个冰箱是吧，我去拿一下。”
说完就立刻奔腾离去。
“我去帮她。”言之自以为顺理成章地抽了身。
到了厨房，云思雨正从消毒柜里拿出了两个杯子，不知道言之也跟了过来，一转身直接额头碰额头地撞了一下，两个人都吃痛地捂着。
可刚对视，却又忍不住笑起来。
“我居然能撞到你额头，我是不是跟你一样高了。”
事实上并没有，可言之还是回答：“是。”
“骗人。”云思雨看也能看得出来。
“好吧，我刚刚低头了。”
“别低头，皇冠会掉。”
什么年代的老梗？
一阵无形的冷风从背后吹过，言之问，“你冷吗？”
“不冷~”云思雨一边笑一边打开那瓶鸡尾酒。
不过这并不是言之口中所说的百香果味，而是青苹果味的。
都是鸡尾酒，差别应该不大。
云思雨倒了两杯，才反应过来，“对哦，我忘记问你，你喝吗？等等，云澜女士是不是让你别喝冰来着，还有，你今天干锅土豆片也吃了好多！”
言之看着那平时用来装牛奶的杯子半杯都没有加到，接了过来，“一点点没关系的。年后才复试呢，不影响。”
“好吧。”云思雨喝饮料似地将杯子里的鸡尾酒一饮而尽。
喝太快了吧，虽然这个酒度数很低，但是......
“你平时没有喝酒吧？”言之眉心轻蹙，眼神里还有些担忧。
“没有。今天是过年，不然我爸妈才不会让我碰酒精嘞。这个酒味道还挺好的嘛，酸酸甜甜的，一点也不像酒。”说着直接就往杯里满了一杯。
“你喝慢点，我都不知道你的酒量......”
“你~放~心，老云和老黄都可能喝了~我肯定也是个酒神~”
言之并不是很相信，她说话都开始拐弯了！
果不其然，刚踏出厨房半步，云思雨就整个人往前栽去。
还好言之早有预料，一直跟在身旁顾着，这才避免了云思雨整个头撞上地板的悲剧。
......
徐家。
十一点五十五分。
还有五分钟就要跨年了。
徐悦站起身来。她今天居家穿了一套全黑的丝质睡衣，因为有地暖，上身甚至是短袖。
“我出去打个电话。”
“行，沙发上有个大袄子记得套上。”徐妈嘱咐到。
“好。”
徐悦刚一走，徐来也站起来，“妈，爸，我也出去打个电话。”
“哎哎哎，你姐给人若若打，你又上哪儿去啊？”
“我......给我闺蜜打不行啊，我给云云她们打。”
身后不知何时降下个大黑袄子，又变出顶雷锋帽，“套上嗷，别打太久，当心感冒了。”
“好嘞！谢谢妈妈！”
看着俩女儿一左一右守着阳台，徐妈和徐爸无奈地对视一眼。
哎，女大不中留啊。
阳台。
十一点五十八分。
还有两分钟。
徐来紧张地将手机捂进怀里。
外头的冷风呼呼吹着，脚底却焦急得暖和。
一定要卡好时间，在零点给许子周送上新年祝福！
强大的决心致使她往地上更用力地扽了几脚。
五十九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