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啊，大家都这样，你偶尔混入其中不会被发现的。”谁读高中有精神的，徐来确实没有说瞎话。

“好吧~”

这天早上的课在后两节，但云思雨和徐来是毕业班的学生，所以依旧按时来了学校早读。

早读课结束后，就又马不停蹄地去了琴房。

其实这个时间不会有人来抢琴房，只不过这已经成为了她们的条件反射。

先到了琴房才安心。

云思雨擦了擦松香。

老实说她昨天睡得不太好，可能因为哭得太久了，睡得昏昏沉沉的，现在眼睛也很涩。只能睁开一半的眼睛令她感到不太舒服，十几年来头一天觉得自己的精神很差。

抱着“小二十”坐了一会儿，她觉得琴房实在是太闷了。

于是就带着它出去透气。

今天没太阳，大冬天冷得直哆嗦。

正要朝着走廊外走，老远就听见最后一间琴房传来几声泠泠的钢琴声，像是山间的小溪流过青石，清新了周遭雾沉沉的空气。

她不受控制地往那琴房走去。那琴房对面的门却猛地一开，冲进个人影。

徐来拿着她的琴冲进去了。

之后，钢琴的清脆声音和小提琴编织的丝线缠绕在一起，谱出了一阵纠葛婉转的漩涡，这是音乐附中里独有的氧气。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云思雨推开那扇半掩着的门，里头是陈莹莹、姚月和徐来。

徐来给她使了一个眼色，云思雨就将琴架上，四个人一起进入了曲子的高潮部分。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心悦君兮君不知......”

云思雨隐约还能够听见，走廊里有路过的人也跟着哼唱了几句。这首曲子大概没有几个音乐生没听过。因为伴奏太好听，很多器乐生还专门找谱子来学过。

陈莹莹本只是帮姚月伴奏，中场休息的时候随意弹着，没想到徐来忽然就拿着小提琴冲进来与她合奏了，声音碰撞的那一刻令她心潮澎湃，弹得更起劲了，也不在乎什么错不错音的。

这之后，姚月也不休息了，水壶都没来得及放下就唱了起来。

就这么正好，云思雨在“山有木兮”这句的时候出现了，双提琴合奏把这首歌的情绪烘托到了顶端。

音律震颤的感觉让在场的所有人大脑都闪过一阵酥麻感，琴音代替嘴角传达了幸福的弧度。

云思雨好像忽然知道，为什么舒伯特有一首曲子叫做《音乐瞬间》了。

有时候那些抽象的、欣悦的细丝，就藏匿在某个随意又寻常的瞬间里。由一首大家都喜爱的歌曲引起的共鸣让她们伸手碰到了银河的形状，可遇不可求。

云思雨理解了，也好像释然了。

现在的她，脑子里没有那些谱子，没有那些花花绿绿的标注，音符却肆意地从指尖开始流转，飘摇在这小小的琴房里。

原来她从小追求的、那些打动人心的音乐，不只是编创时严谨巧妙的排列，还有演奏者、演唱者自身的状态。

声音是面镜子，它能照出人的内心所想。

就刚刚和徐来即兴的那段融入里面，她好像才真正摸到了，所谓音乐制作的边沿。

对于未来的目标，此刻她有了明确的形状。

不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才编织出了一张看得见的网。

她好像找到了，那样的瞬间。

......

“心悦君兮君不知，心悦君兮君不知......”

门外的人悄悄靠在一旁的白墙上，小声地跟唱。

“学姐！你怎么回来了？”

靠在墙上的学姐弯了弯眼角，对她比了一个“嘘”的动作。

来人放低了声音，“学姐你进去和她们一起吧，你要是加入绝对牛爆了。”

那位学姐摇了摇头，“我就不进去了。她现在的状态挺好的，见到我反而会受影响。”

跟来人闲聊了几句，“学姐”才出了校门。

云思雨回到琴房，迫不及待地打开微信，想和言之诉说她刚刚被音乐“揍”到的感觉。

手表却心有灵犀地震了两下，云思雨抬腕，是言之的回复。

【早安】

【找到你想要的音乐瞬间了吗？】

云思雨一笑，视线瞬间就不清晰了。她忘了，她现在是肿眼泡，不能把眼睛也笑得眯起来。

【找到了】

【言之，我以后想做音乐制作人】

又是三十秒。

【好】

【我在北城等你】

以前的云思雨，想去北音的作曲系。

现在，她已经能够明白选择那里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