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气达米修,更不是气自己把钱藏得太晚,没赶上那一波施舍。
他是气为什么今天不是他遇到你。
卢西安一向知道自己是个烂人。
他在小巷里和人争抢面包,在雨夜推-倒小贩的摊位只为偷走一包还热着的栗子。
他扯坏别人晒在窗台上的衣服,只为了换一块不那么臭的布裹自己。
被他偷了东西的人回头骂他“该下地狱的小杂种”,他从不辩解,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卢西安见过那些披着好皮的人笑里藏刀,也见过看似可怜的小孩转身就拿石头砸向比他更瘦的乞丐。
他觉得世界肮脏,所有善意都是伪装。他看所有人都像看垃圾堆。
直到那天,卢西安遇到了你。
那天卢西安躲在街角,像往常一样,眼神在行人之间飞快地扫视。
那些戴手套的贵妇,穿呢子大衣的老商人,还有低头赶路的邮差,他都一一掂量。
卢西安不挑,只要有钱包就行。
然后他看到你穿着一身修女服,披风干净,裙摆掠过地面没有沾上一点灰尘。
你走在那群行色匆匆的人之间,怀里还抱着一篮子刚烤好的面包,没说话,只是朝街边的老乞丐弯了弯腰,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你也有钱包。
卢西安看到了,腰间的布包鼓鼓的,露出一角零钱袋的棉边。
接下来的事对他来说简单到不能再简单。
卢西安假装在人群里踉跄一脚,然后顺势撞向你,头低着,肩膀一顶,动作利落迅速。
就在他手指勾住你腰侧的零钱袋、准备一抽即走时你抓住了他。
卢西安低头看着你那只纤细却有力的手指,挣脱不开。
再抬头,看见你的脸。
你安静地看着他,然后轻声开口:“你身上,好香啊。”
卢西安一下子僵住了。
喉咙干涩,血液似乎猛地涌上脸颊,连耳尖都泛起一层不自然的红。
你继续说:“你身上有种味道,你知道吗?”
卢西安像被踩住尾巴的猫,整个人一颤。
他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词是,穷酸味。
是啊,卢西安想,那当然了。
他三天没洗澡,衣服发霉,身上沾着昨天在垃圾堆摸出来的酸奶油。
味道?他身上可能只有脏污,霉气和街头风灰的混合味。
卢西安下意识咬了咬牙,心里陡然泛起一种说不清是羞-耻还是愤怒。
就在他紧张地沉默时,一道清脆的女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僵局:“你手里拿着什么!”
说话的是凯伊,你身边一同前来的修女,身形高挑,神情一贯凌厉,此时看到卢西安手里攥着的正是你的钱包,脸色一下就变了。
“他是个小偷!我就说这帮街头混混太猖狂!你太善良了,这个人得交给警察!必须交给警察!”凯伊一边说,一边已经抬起手去招呼街边的巡警。
警局两个字一出口,卢西安猛地回神,脸色一变,蓝色的眼睛因为惊惧泛起一层水汽。
“别……”他低声说,像是哽住了。
“别送我去警局……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看着卢西安,低着头,像只被踩住尾巴的小狗。
你在修道院见过太多孩子露出类似的表情。
他们大多生病,饥饿,或是在夜里做了噩梦,哭得稀里哗啦扑到你怀里,抓着你的衣摆不肯松手。
你惯常的反应,是弯下腰,温柔地摸-摸他们的头,拍拍背,低声安抚。
你说过许多次“没关系”,也说过“神会原谅的”。
但这次你没轻易放过对方,没有甩开他的手,也没有说话。
不久,警官来了。
是那个经常来你们修道院的中年人,穿着制服,腰粗腿短,气喘吁吁。
他一眼看到凯伊,就笑着招了招手:“哎呀,这回什么事啊?不是哪个男孩子又闯祸了吧?”
凯伊气冲冲地把卢西安推过去,怒道:“抓到他偷她的钱包,证据确凿,人就在这儿!”
警官抬头看了你一眼,你神情平淡,他没看出什么异样,便也不多问,只咂了咂舌:“哟,小子长得还挺漂亮,可惜啊。”
“走吧走吧,小偷就是小偷,小年纪可不能惯着。”警官挥了挥手,像处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案子,让你和凯伊一起按流程回去做笔录。
在押回警局的路上,警官倒也不急着审人,和凯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你们听说没?最近的那个凶案……可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