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尚书为什么要帮她,是为了江家还是……因为韩相?
赵曦想不明白,她很想让父皇告诉她,就像往常一般,父皇会为她解决一切问题。想到这里,赵曦的心口便痛了起来。若不是她贪玩,在洛阳多逗留了一日,又怎会与父皇的銮驾错过,最后只见了父皇一面。
她此生都不会原谅自己。
“公主……”落珠见赵曦又皱起眉头,不免有些忧心。
公主已经强撑了四天,纵然公主平日康健,也经不起连日不休,“落珠只是心疼公主。”殿帅手里的兵马,拼尽全力也能护送二位殿下与皇后娘娘,可公主偏要剑走偏锋,将全部的兵马放在新皇身边护佑新皇,又暗中将皇后娘娘送出了宫,只自己一人留在危机四伏的宫中。落珠不敢想,若是那陈冲不肯因夫人折腰,只有两千禁军的公主又会输得多惨。
虽然落珠在深宫中,却也听了不少关于那个荒诞君主的事迹。若是公主真的落到那昏君手中……落珠摇摇头,她不敢想。
“公主!”像是劫后余生,落珠的心房轰然崩塌,蓄了许久的泪终是冲破关闸,决堤一般倾泻而出。
见落珠也哭了,赵曦连忙安慰她,“落珠姐姐,我无事的。”赵曦展颜一笑,眉眼弯弯,容光明媚。恰似破晓的第一缕霞光,倾洒尘世。
落珠摇摇头,眼泪翻飞,怎么可能无事?看到赵曦温柔的目光,落珠的心又揪了起来,已然分不清是在心疼还是害怕。
“公主又是何必呢?”
赵曦有些怅然。
何必?
若真不能控制陈冲,她留在宫中吸引火力,谦儿那边便是安全的。
她总归是护住了谦儿和母后。
日后,也要护住谦儿与母后,无论什么代价。
落珠看见赵曦坚定的神色,以为她又要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公主……”
赵曦抱住落珠,“落珠姐姐,我真的无事的。”
落珠擦擦眼泪,公主才平静下来,她不能再惹哭公主。落珠笑了一下,生硬地转了话题,“陛下该回来了呢。”
听到落珠提起谦儿,赵曦的眼睛亮了,“谦儿明日便回来了。”
*
銮驾返宫,百官归朝。
作为百官之首,韩敬臣跟在最前方。作为礼仪使,江暮合也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
“韩相。”
“江学士。”
“韩相身体可还安好?”
“托江学士的福,本相身子骨尚且硬朗。”
“韩相身体抱恙,下官以为韩相不会送先皇去帝陵。”
“为人臣子,纵然再颠簸,老夫搭上这条命也要送先皇最后一路。”
“韩相忠诚之心日月可鉴。”
韩敬臣没答话,只是笑着捋了捋胡子。
“福宁殿那日,韩相因何未来?”江暮合转头,看向韩敬臣。
“呵呵,”韩敬臣笑了一声,“本相身体不比从前,江学士是知晓的。”
韩敬臣始终目视前方,江暮合也转过头,看向前方。
那日内廷来报,进呈殉宝单上列‘玉宝五’,然礼部祭器录载先帝赐宝唯四。恐有宫人私匿神器,亵渎圣体,他方去启棺比验。
这才遇见了公主。
“‘凡厥庶民,极之敷言,是训是行,以近天子之光。曰天子做民父母,以为天下王。’,若老夫没记错的话,这是江学士教与新帝的,新帝又说与先皇听,先皇听后十分欣慰,还因此嘉赏了江学士。”
“韩相记得倒是清楚。”
“老夫老了,有些事情记不清了,但是这件事记得格外清晰,那日老夫去福宁殿时,先皇正用此话教导公主呢。”
江暮合没有答话。
“此次平灭叛贼,江学士功不可没。”韩敬臣开门见山。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下官做的是份内的事。”
“江学士莫要自谦,江家钟鼎之族,玉树于庭,府上郎君自是毓秀之才。只不过,”韩敬臣话音一顿,“百年古木根节盘互,枝叶交络。纵有嘉树之姿,也应知道生木忌焚风这个道理。”韩敬臣看了一眼江暮合,“江学士前途无量,心中自有丘壑。”说罢,错开江暮合,明显不想再与他交流。
江暮合拱手,目送韩敬臣愈走愈远。
“百年古木根结盘互,枝叶交络。”江暮合回味着韩敬臣的话。
生木忌焚风。
韩相这话是在说与他听,又不止说与他听。
那日他开关比验,棺内只有四宝,后经查阅方知,内廷误记一笔。
种种巧合都在告诉他,这不只是巧合。
那么公主殿下呢?
亦是巧合?
江暮合抬脚,走向皇帝的步辇。
脑子里想的却是他教与赵谦的另一段文,“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