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家想为你二人绣件披风。”
“此等小事怎能劳烦母后?”父皇在世时不许母后做这些,并言:“我娶你来,并不是让你做这些的。”
“你父皇……不要我做针线,但如今,我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闭上眼睛,就全是他的身影。”柳后闭上眼睛,长叹一声。
“母后。”赵曦和赵谦同时担忧地看向她。
柳后摇摇头,强忍着才不让眼泪滴落。
赵曦心头一紧。
赵曦递给侍女一个眼色,侍女收起披风。
“对了,你二人都来了,母后也要与你们说一件事。”柳后尽力笑着,眼泛水光,“朝中诸事繁杂,谦儿年幼,母后不忍将这江山社稷压在他一人身上。”
赵曦问:“母后当真这般想?”
“自然。”柳后笑了一下,却避开了赵曦的眼睛。
下朝不久后,枢相柳棣便去了坤宁宫请安。
“如此便劳母后费心了。”赵曦也低下了头。
柳后握住了赵曦的手,“母后只有你们二人了。”柳后眉眼弯弯,一脸慈祥地看向赵曦。
赵曦对上母后那双澄净的眼神,心突然抽痛了一下。
二人在柳后的宫中用了饭后便告退了。
“阿姐……”赵谦顿住,等了赵曦一步。
赵曦走上前,牵起赵谦的手,“今日第一天上朝,谦儿感觉如何?”
“阿姐,我怕。”赵谦仰起头看向赵曦。
赵曦察觉赵谦的手动了两下。
赵谦轻轻咬着下嘴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赵曦。
赵曦笑了一下,低下身子,递给李常侍和落珠一个眼神。
二人识相地退下。
“谦儿怕什么?”
“他们在朝中吵架,吵得很凶,他们会不会打起来啊?”
赵曦没忍住,笑出了声。
“君子动手不动口,谦儿放心,他们不会打起来的。”
“可是孙常侍动不动就出手打人……”孙常侍是兖王世子身边的常侍。似是怕赵曦不信自己,赵谦又说,“真的,阿姐,他们的表情又凶又狠,和孙常侍的表情一样。”
“阿姐相信谦儿说的,阿姐也相信吕中丞和袁尚书不会动手的。谦儿不用怕,有阿姐在。”
“阿姐,明日他们再吵起来怎么办?”
“那就躲到殿帅身后,他们总不敢打殿帅,也打不过殿帅。”殿帅身长七尺,体格雄壮。
赵谦兴奋道:“阿姐这个法子妙,阿姐和江学士一样呢。”
赵曦疑惑:“江学士?”
赵谦笑了一下,“江学士教我的,若是百官喋喋不休,我便让李常侍大喊‘退朝’,我若不在的话,吕中丞他们便吵不下去了,我若是在的话,吕中丞他们能一直吵到天黑。”
赵曦“咯咯”笑了起来,赵谦也笑了,“阿姐许久未这般笑过了。”
赵曦向四周看了看,随后轻轻地捏了捏赵谦的脸。赵谦如今贵为天子,她这般是僭越了。
赵谦却笑得更开心了。
“江学士竟然还教你这些?”
“江学士会的可多了,若是江学士是阿姐的老师,阿姐便不会厌烦读书了。”
赵曦却摆摆手,她本就不喜欢读书,与旁人无关。
说说笑笑一阵,二人各自回宫。
待得再上朝时,百官看到龙椅的左侧另设了一座,四周用垂帘隔开。
众臣又因昨日之事吵了起来。
“臣以为,此事不能再拖!”吕尚义正严辞。
“此举有违天道,必遭天谴,黎民何辜!”
吕尚大喝一声:“袁尚书慎言!”
吕尚身经百战,早就练就一副大嗓门。
柳后身边都是女官,宴帝纵然豪迈,在她身边也是万分柔肠,她何曾见过这般粗鲁的文官,心随着吕尚的音量提了起来,却未顺利归位。
人便晕了过去。
台下御史台与礼部还在吵着,台上也乱作一团。
“太后!”
待得吕尚知晓台上发生何事后,他心中的第一个想法便是:“昭阳公主果真是柳后所生!”
太后第一日辅政便被文官吓晕过去一事,闻所未闻。
坤宁宫外,赵谦和赵曦一同走了出来,柳后已经无碍,不过说什么也不能临朝了。
赵谦不安地看向赵曦,“阿姐……日后谦儿该怎么办?”
赵曦站在原地没有反应,不知在想什么。
“阿姐?”
赵曦回过神来,笑着问:“谦儿怕什么?”
“他们表面上听我的,其实只想让我听他们的。”
赵曦愣了一下,随后低下身子,“待得谦儿长大了,他们便会听谦儿的了。”
“阿姐……”赵谦不安地拽着赵曦的手指。
赵曦看着赵谦无助的眼神,心都要碎了。语重心长地说:“谦儿不要怕,阿姐有办法。”
赵谦的眼睛亮了,追问道:“是什么?”
赵曦却没有答话,只是拉着赵谦走了。
直到再上朝他才知道,赵曦的方法,便是由她垂帘听政。
吕中丞连着吹了两下胡子,“有史以来从未见过有长公主辅政一说!”
朝臣立在一旁,谁也没有张嘴。先皇在时,吕中丞便喜欢挑长公主麻烦,无错也要挑个错处出来,长公主躲都躲不及,此番她怎么自己撞了上来?
步兵都指挥使曹旭锐高呼:“此乃违背祖宗之法。”
翰林学士秦守良又道:“翻开史册一百卷,也不曾有过长公主辅政。”
赵曦递给李常侍一个眼神,李常侍轻咳一声。
殿中又静了下来。
“公主令小人代答:此后有矣。”李常侍声音尖锐,似针尖穿透耳膜,百官听得难受。
吕中丞吹了一下胡子,轻哼一声,“丞相有何高见?”
韩敬臣没说话,转向江游,“江尚书怎么说?”
江游又道:“江学士怎么说?”
众人又将目光转向江暮合。
江暮合看着台前,轻纱之下,依稀有个人影。
帘后的人影轻轻动了一下。
“下官认为,长公主辅政,并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