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府。
江暮合遇刺一事,随着他入府的同时也传到了江慎那边。
“孙儿给祖父请安。”
江慎端详江暮合一番,见他身上无伤,什么话也没有说,只示意他坐下。
“今日找你来,便是与你商议你的婚事。”
江暮合抬眸,“祖父,孙儿无意娶秦家的女郎。”
“那你想娶何人?”
江暮合却没有答话。
江慎笑了一下,抬眸看向江暮合。
江暮合丝毫不退却,对上祖父那双阴鸷的眸子。
“我教导你有多少年?”
“回祖父,一十八年。”
“你父亲呢?”
“四年。”江暮合终于变了神色。
“十八年,比不上四年吗?同之,祖父很是伤怀。”
江暮合没有答话。
“你呢,要为了你想娶的女娘抛弃江家吗?”
“祖父,孙儿不敢。”江暮合低下头。
“不敢?我看你就是太敢了,这些年来,你将他的手书藏在祠堂里,你真当以为我不知道吗?”
“十八年的养育之恩,竟是不敌四年的陪伴吗……”江慎的声音带着多年的悲凉。
“早知如此,我当年就不该认你!”
“你,还有那个人,只会让江家蒙羞。”
“祖父,孙儿没有做出令江家蒙羞之事。”
“你与长公主一事,便足以将江家钉在耻辱柱上!”
江暮合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一般,愣愣地抬起头。
“你真以为你能瞒住你在朝堂上所做的一切吗?同之,你连我都瞒不住。”
“你对长公主的偏爱过于明显了……”
“你以为你是在帮公主吗?你这般做只会害了她。”
江暮合如寒星般的眸子此刻涣散无光,眼尾泛着桃花碎裂般的薄红。
他这等不争气的模样,像极了他父亲。想到那逆子,江慎声音又沉了几分,“你要记住,你与公主,只是君臣!”
“孙儿无意冒犯公主!”江暮合连忙反驳。
江慎冷笑一声,“同之,你当真让我失望至极。”从小到大,这个孙子所作所为都十分令他满意,唯一的变数便是婚事。
他第一次反驳他。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他不允许。
“告诉我,若有一日,江家与长公主之间你必须要做出选择,你会因为长公主舍弃江家吗?”
听到此话,江暮合瞳仁里的光彩黯淡下去,如同星子坠入无边的黑夜,“祖父,江家为何会同长公主殿下……”
“回答我!”
江暮合不死心,接着问:“祖父,为何?”
“你当真叫我失望至极!”江慎一掌拍在桌案上。
江暮合彻底惹怒了他。
“无论何时,江家都应该在第一位,无论什么理由,此事不由置喙。”
“哪怕是……”
江慎的目光如同即将劈落九霄的雷霆,蕴含着无限的暴烈。
江暮合想到了一种可能,大不敬的可能。
“若你不想背上‘私相授受’的罪名,最好离长公主殿下远一些。”江慎冷笑一声,“纵然你不在乎江家的脸面,但也总该考虑长公主的名声罢。”
江暮合身子僵直,眼底再没一丝光彩。
“长公主殿下经筵之时,与臣子来往过密,此番行径,若是由史官来写,又当如何?”
江暮合闭上眼睛,何止史官,朝中的谏官都要弹劾她,直至褪下一层皮。
“秦家女郎温良贤淑,实为良配。”此话不带疑问,不容反驳。
这一次,江暮合没有说话。
“下去吧。”江慎看着江暮合这幅要死不活的模样便气不打一处来,和他没有出息的父亲一样!
江暮合听到指令,下意识起身、行礼、转身,无可指摘地完成了一套动作。
“同之,你记住,此话我只再说一遍。”
“你是江家的子孙,出现任何问题你都应以江家为重,至于旁的事,不该想。”
过了许久,江暮合才出声:“孙儿谨记祖父教诲。”
江慎欣慰一笑,“你是江家长孙,日后江家还要靠你。”
江暮合退下后,江慎依旧沉着一张脸。
“江玖。”
“小人在。”
“将这封信送到秦府,他们知道会怎么做。”
“是。”
*
四月初八,浴佛节如期而至。
赵曦早给王令仪寄去书信,王令仪应了。赵曦心中欣喜,自元日后,她便未见过王令仪了。
赵曦选了一条紫色的襦裙,只在发髻顶端处簪了一只金步摇,她微微侧首,那步摇上的珠串便轻轻一晃,漾起一片柔和的光晕。
看着赵曦明媚的样子,落珠笑道:“公主许久没这般打扮过了。”
赵曦笑笑,“平日只闷在宫中,穿些轻便舒适的便好。”前几日姨母苦口婆心劝了一番母后,母后挨不住她的絮叨,便又开始装扮了,连带着送了许多珠钗到她的宫中。
“帖子可送与顾小郎君了?”
“回公主,一早便送到了。”
赵曦点点头,她知道王公和顾公两人互不对付,于是在不同时间分别给二人下了帖子,这样就算二人发现了,也不敢对她这个公主说什么。
“今日甚是热闹,公主可要多派些侍卫?”
赵曦摇摇头,“今日,本宫不是公主!”赵曦朝着落珠神秘兮兮一笑。
落珠知道公主又要调皮了,“可是公主的安危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