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江玖回来了。
“家主。”声音有些迟疑。
江慎抬眸,只看见江玖一人,问道:“八郎呢?”
江玖看了一眼江暮合,才道:“八郎君,吃多了酒,如今正躺在榻上不省人事……”
“放肆!”
“啪!”茶盏被重重地摔在案上,溅出几滴圆形的水痕。
江暮合眉头微拧。
“他平日可也这般无状?”江慎转头看向江暮合,眸子里暗藏的怒火喷薄欲出。
江暮合垂眸,“并不经常。”
“如此,便是也有过了。同之!”江慎瞪着眼睛,“你便是这般纵容他的?”
江暮合没有答话。
江慎心中更气,“如此,老夫去会会他。”
“祖父!”江暮合终于变了脸色,震惊出声。
江慎连看都未看他,只冷哼了一声,随后起身。
江暮合也随着江慎的动作起身。
江玖连忙打开门。
暮春堂前,江夫人连忙迎了上来。
“儿妇见过公爹。”
江慎只看了一眼梅望月,什么都没有说。
梅望月羞愧地低下了头,向后退了一路。
江慎踏入屋中,当中放着一张大理石桌案,案上摆着一个汝窑花瓶并几本佛经。一应装饰都是素净的青色,倒有些简朴了。江慎转头,临窗的雕花矮塌上卧着一个小郎君。
江慎冷哼一声。
“公……”
江慎抬手,示意她莫要多说。
“江玖。”
“在。”
“去冰窖拿冰来,再备一盆水。”
江暮合听到这话掀起眼皮。
江夫人连忙摇头,“公爹,此时正是春夏之交,若是受了凉怎生是好!”
江慎转身看了一眼二人,语气透着前所未有的寒气,“你二人对他太过骄纵,若是再不给他一点教训,江家的脸怕是要被他丢尽了!”
江玖将东西端了来。
“泼!”
江玖收到指令,毫不犹豫地抬起手。
一个身影却冲了出来,拉住了他的胳膊。
盆里的水全洒在了江暮合的胳膊上,顺着胳膊向下低落,湿了半片衣襟。
“郎君!”江玖不可置信地看着江暮合,惊呼出声。
江暮合不理会湿了的衣衫,走到江慎面前,“祖父,江家家规不可体罚族中子弟。”
江夫人攥着绢子向前走了一步,听到江暮合这句话屏了呼吸。
江慎面无表情,抬眸,双目如炬,“同之,你这是在用家规压我吗?”
“孙儿不敢。”江暮合语气依旧平静,与平日无异。
江慎目光向下,江暮合袍子上洇着大片水渍,江玖力气向来不小,春衫却是不如冬衣,想来内衫已经湿了。
江慎冷哼一声,“你不敢做的事,可真是多。”随后不理会众人,踏门而出。
众人忙低头行礼。
“同之……”江夫人连忙上前,“你可有碍?”
江暮合摇摇头,只回头看了一眼江暮西,“烦请母亲照顾好他。”
“同之……”
江暮合行了一礼便离开了。
这一插曲,江暮西第二日才知道。
听到祖父来寻他,他心中是害怕的。
听到祖父要用冰水泼醒他,他心中是惧怕的。
听到兄长只身为他挡住了水,他心里有些开心。
“阿母,当真是兄长为我挡了水?”
江夫人故作姿态,板着脸,“你既知道了,日后也要注意行止,勿连累你兄长。”
江暮西笑着点了点头,十分乖顺。
看着江暮西少有的乖顺模样,江夫人神色缓和,“去给你祖父和兄长请个罪。”
江暮西撇撇嘴,他不愿去祖父处,但想到昨日兄长帮了他,他还是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江暮合到了祖父的门口却被江玖拦了下来。
“家主正在与郎君商量要事,八郎君还是请回吧。”
江暮西撇撇嘴,他二人又不知在说什么……想到母亲方才与他透露,祖父好像吩咐兄长指点他,会不会二人谈论的事情与他有关?
江暮西转过身。
直到确定江玖再也看不见他,江暮西向着另一个方向去了,随后爬上树,顺着又爬到了祖父的院中。他幼时常这么做,因此也没少挨祖父的批评,那时都是兄长为他求情。
江暮西蹑手蹑脚地走到江慎的门前,心想:“祖父对他有何期许,兄长是否也会提出建议?”
江暮西不自觉扬起嘴角,方趴上门,便听到了祖父威严的声音。
“江暮西并不是你的亲弟弟,你不必在他身上花费太多的心血。此前的事我不会再计较,但日后,你莫要因为他做出不符合江家五郎身份的事。”
“……”
“江暮西并不是你的亲弟弟……”几个字萦如梦魇一般绕在江暮西的脑海中。
江暮西神不守舍地向后退了几步。
“谁?”
江玖听到院中的动静,连忙跑了过去。
“八郎君,你怎么在此地?”
与此同时,江暮合也打开了门,正对上江暮西那双空洞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