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曦长叹一口气,“阿姐觉得,此事还是不要被世人知晓得好。”
“也包括朕吗?”赵谦听懂赵曦的言外之意,语调悲戚,“阿姐可知这是何事?这事关系到天下的读书人,阿姐难不成忘记了父皇如何教育你我二人了吗?”
赵曦不语,赵谦继续问道:“阿姐要包庇韩相吗?”
“阿姐明知道韩家做出了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还是要帮他们隐瞒吗?”
赵曦反驳,“韩相到底是帮过你我二人。”
“可是他们也犯了错!他们因为自己的私欲要剥夺其他人的权利。”赵谦不满地看向赵曦,“阿姐难不成真忘记父皇的话了吗?”
“阿姐何时变成了这样!”赵谦声音悲切,控诉着赵曦。
“谦儿,朝堂之事,如何只能用对错评判?”
赵谦不可置信地看向赵曦,“阿姐……”
“杨益也好,向承才也罢,乃至韩相,倒了一个他们,亦会有无数个和他们一样的人站出来。”
“无穷尽也。”赵曦嘴角扬起轻微的弧度,声音苍白无力。
赵谦眸子微动。
“父皇只教导你我二人君子之道,可这世间并不只有你我二人。太阳所照之处尽是光明,可留下来的阴影,亦是其部分,无从割舍,无法割舍。”
“我怎么敢忘啊……”赵曦闭上眼睛,绝望的无力感铺天盖地而来。
她怎么敢忘记父皇的话,又怎么舍得忘记?
姐弟二人许久都没有说话。
“此事,是阿姐之过,这只是阿姐的猜想,阿姐本想找到证据,却没有找到。”
“那阿姐如何看?”
赵曦摇摇头。
赵谦突然明白,这就已经是赵曦的答案了,否则他会在阿姐的嘴里知道,而不是看了奏折才知道。
“阿姐,我还可以信你吗?”
“谦儿……”赵曦不可置信地看向赵谦。
“阿姐先退下吧,谦儿想自己一个人静静。”
赵谦的语气满是失落,又垂下了头,赵曦没有说别的,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才退下。
翌日朝会,韩承凛与申祈安互换试卷一事在朝堂上传开。
吕正:“陛下,此乃闻所未闻之事,还请陛下严惩。”
王执:“陛下,此等臣子藐视皇权,其心可诛,还请将有罪之人绳之以法,以儆效尤。”
曹旭锐:“陛下,此事关乎国体,且韩相之人,最是公正,断不可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还请陛下严查,莫要伤了良臣之心!”
顾兴安意外地瞥了一眼曹旭锐,像是很震惊能从他的嘴里听到这番话:“陛下,都虞候说得十分在理,韩相之心日月可鉴,还请陛下三思。”
朝堂之上七嘴八舌,热闹异常。
赵曦心下担忧,悄悄地瞟了一眼赵谦。
“来人,传召韩承凛,申祈安。”
曹旭锐比方才还要兴奋,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韩敬臣,韩敬臣立在那里一动不动,活像一尊雕像,表情无悲无喜,仿佛众人七嘴八舌说的是与他无关的话。
“臣,参见陛下。”
“臣,参见陛下。”
“朕有一事不明,还请二位卿解惑。”
韩承凛与申祈安的头垂了下去。
王执脸上的笑意更浓,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赵谦给了李常侍一个眼神。
李常侍立刻拍了拍手,早有侍备好了桌椅。众臣听到声响后回头,正好看见两张桌椅,有些不明。
“民之于官何位?你二人开始作答,限半个时辰内。”
李常侍在一旁点起了香。
王执没有忍住,向前走了一步,“陛下,岂用那么麻烦?两人何不直接做答?臣等也好瞻仰一番状元郎的风采。”
赵谦:“王卿这是在教导朕吗?”
王执连忙躬身,“臣不敢。”
“朕主意已定,卿等莫要再劝,”随后看向二人,“二位卿可以开始了。”
王执悄悄地抬头看了一眼赵谦,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只觉得这个才十几岁的小皇帝变得不一样了。
一殿沉寂。
赵曦担忧地向下一瞧。
赵谦没有看赵曦,只轻声道:“阿姐莫要忧心。”
赵曦顿了一下,转身朝赵谦笑笑。
赵谦这才转头,给了她一个“相信我”的眼神。
赵曦细细品来才发现他可能是误会自己了。
台下的是她的驸马。
赵曦轻叹一口气,她从未将这位驸马放在眼里。
半个时辰过后,李常侍将二人写的东西呈给赵谦。
赵谦接过,细细看了一遍。赵曦就坐在一旁,赵谦看完两份也没有要给赵曦的意思。
“陛下……”
王执还没有出声,李常侍便伸出了手。
王执只能闭嘴。
“二人今科成绩……”
众臣伸长耳朵。
赵谦压低声音,带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威严,“将他二人送入刑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