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多礼,快坐过来。”柳后连声音都透着淡淡笑意。
“一月未见,公主愈加容光焕发了。”柳甘棠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赵曦露出客气的笑,“姨母谬赞。”
“哀家与你姨母刚好谈起你,”柳后伸手抚上赵曦的脸,皱着眉,似是十分心疼,“曦儿瘦了。”
赵曦听到母后与姨母谈起自己,心里咯噔一下,还是朝着柳后笑笑。
“是啊,曦娘瘦了,但是我看着精神倒好。”
“还是要补一补才好。”
“是啊,阿姐向来疼爱曦娘,”说着对上赵曦的眼睛,“阿姐这一个月都没有睡好,天天惦念着曦娘呢。”
赵曦语气歉然:“是孩儿不孝,害母后担忧。”
“莫说旁的了,这两日再补回来便是了。”
“是啊,曦娘好才是真的好。要说为母则刚,世间除了太后,又有谁会惦念着、护着曦娘,不给她泼脏水,说她坏话就不错了。”
柳后听到柳甘棠这话沉了脸,“甘棠你在说什么?”
柳甘棠故作害怕:“阿姐,你知道的,我向来口无遮拦惯了,我没有别的意思,这些话不是我说的,我只是道听途说。”
赵曦感觉好笑,饶有意味地看着柳甘棠夸张的表情。
“你将话说出清楚了,什么叫给曦娘泼脏水?”
“这……甘棠不敢。”
赵曦:“姨母有什么不敢?”赵曦早就看不惯这个姨母,平日里仗着母后为他撑腰,她便为所欲为。
“说!”太后不怒自威。
“我也是听兄长说的,朝中有言,若是与何人有仇,只需将他家子弟的画像呈给公主便好。”
“公主会替他们报仇的……”
“放肆!”太后震怒。
“阿姐息怒啊,此话也不是兄长说出来的,兄长说这句话的时候也十分的生气,公主是亲甥女,他又怎会诋毁公主呢!”
这话她也是听长嫂对她说的。
柳后却又些后悔让柳甘棠来了,纵然有这些话,也不该让曦儿听见,她该有多伤心?太后拧着眉,语重心长安慰道:“这帮大臣竟然也嚼舌根,亏他们还读过圣贤书,分明是和妇人一样的。曦儿莫生气,母后明日便让谦儿教训他们。”
赵曦不甚在意,淡淡地笑了一下,“多谢母后好意,曦儿无碍,嘴长在他们身上,耳朵却是长在旁人身上的。”
这笑落在柳后的眼里却是逞强的笑,连带看着赵曦凹进去的小脸,不由又想起宴帝驾崩之时,赵曦也是这般瘦弱的。柳后又顾及着赵曦的名声,心口也跟着痛了一下。她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赵曦,只恨自己嘴笨,不敢再言,生怕一句话再伤了她的心。
赵曦走后,柳后的脸便沉了下来。
柳甘棠知道太后心情不好,连忙陪笑,“阿姐莫要忧心,我又为公主寻了一个驸马!”语气难掩兴奋。
太后心中惊喜,却不似从前那般热情:“哦?是什么人?”
“远房的侄子,我还拿了他的画像,阿姐可要看?”
柳甘棠像往常一样,亲亲热热地坐到柳后身边,柳后却没有动,柳甘棠尴尬地蹲着,臀部无处安放,又坐了回去。柳甘棠递上画像。
柳后连看都未看一眼画像,冷淡道:“此事还是交给曦儿自己定夺吧。”
“阿姐贵为太后,又有礼部,公主怎么能定夺自己的婚事呢?”柳甘棠尖声问道。
“曦儿不是普通的公主,她是辅政长公主,连国事都能处理,还不能决定自己的婚事吗?”柳后沉下脸,“以后你莫要再管了。”
柳甘棠今日连被噎了好多下,心里不是滋味,却还是应是。
*
十月一日,赵谦赐文武百官锦袄。六部空缺,又拔擢部分官员。
擢礼部尚书为参知政事。
擢礼部侍郎代尚仁为礼部尚书。
擢刑部侍郎江暮合为户部尚书。
擢中书舍人王执为礼部侍郎。
……
十月一日这日,赵曦亦会代表赵谦祭扫。文官亦有随从者,赵曦从车上下来,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前方,却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祭扫完毕,随从而来的文官列队而战,赵曦细细寻着,依旧没有看到江暮合。
祭祀完成后,公主与百官休整片刻便要回宫。
赵曦却是不累,带着落珠与墨霜来到了智园。
“公主许久没出门了,是该逛逛散散心了。”落珠开心笑道。
赵曦笑笑,没有答话。
已过十月,草木落败,院子里洒落着枯黄的树叶,风一吹,哗啦啦作响。
“咔嚓。”
身后响起碎叶的声音,赵曦心微动,却还是转过身。
却只看见一个瘦高的身影,白袍黑幞头。
“某,请公主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