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嬷嬷很快布完了菜，微微福身。离开前，顺势把门捎上了。偌大的凤殿内，唯有三个人不动声色围坐在圆桌前，场面冷清。

皇后率先打破冷寂，她倏地举起瓷盏，江媣看去，高举的琼酿恰好挡住了皇后的神情，看不出她的喜乐：“算起来，今日也算是百姓的过年夜。”

杯瓷相撞，发出“叮”的响声，与此同时，窗外簌簌起漫天烟火，犹如流星坠地，溅起明亮的火星子。

灯火明媚，眉目流转。耳畔传出朱墙内宫女侍卫的稀疏惊叹声，有些不真切。

夺目的烟火迸发出彩色光辉，彩火的碎影洒在皇后的面庞上，她的美眸倒映着光辉，明明是熠熠生辉的色彩，却总叫人有一种落寞的错觉。

她嘴边挂着淡淡笑意，眉眼柔和，眼神温婉，宛若慈悲为怀的碧霞元君。

察觉到江媣的视线，皇后侧头以眼神询问她，目光关切。

江媣淡淡摇头，半晌后，长空的烟火即将殆尽，空气弥漫着淡淡烟草味，有些呛鼻。

皇后闻得直咳嗽，抬手将五菱雕牡丹窗拉了起来，冷白的月色隔绝在朱墙之外，屋内灯火通明，烛舌缠上檀木桌，绽放一朵诡秘的曼陀罗。

一道低沉的男声在身后缓缓响起。

“皇后、媣媣，新春吉乐。”

江媣听后，目光诧异看向主动开口的明黄广袖袍的男人。男人眉梢舒展，龙袍上的玉珠折射璀璨光辉，一时令人挪不开眼。

皇上嘴角生硬得弯起浅弧，似乎不太熟络，和江媣视线撞上的片刻，下意识停顿，迅速掩藏了眸底的情绪。

可这一变化，江媣还是捕捉到了。

尽管知道皇上想要弥补过去，知道他已经做出改变。

前些日一道道特许的圣旨，不去追责她突然的离京，已是开恩，已是眷顾。

可有些事，发生了便也是发生了。

想到这，江媣淡淡对上皇上的目光，努力扯起一抹笑容：“父皇，新春吉乐。”

翌日午后，雨后初晴。江媣陪林未霜用完午膳后，就离开了皇宫。

新年第一天，许多小贩纷纷关了门，换了个客人的身份拉着亲朋好友就在大街游荡。

这一天做生意的大多是像淮晟楼这样的酒楼，鲜少有小摊贩出来摆摊。

江媣刚路过一家绸缎铺子，就被人从里面叫住。来人身穿黄丹云纹菖蒲描金锦袍，腰间盘了条暗纹狐绦带，发顶用金冠束住，整个人金灿灿的，在遥遥人群里很是显眼，特别是他还不断挥着手。

少年嬉笑着脸走近，故作惊讶道：“公主，我们竟然这么有缘诶！”

“叶公子今日的打扮实在夺目。”

“那是自然。”叶沅深自豪得抬起脸，展开手臂转了一圈，用手一个个指过去介绍道，“这个是我特地找绣娘定制的，这个是我从那家店买的料子……”

江媣有些好笑看向他：“怎么突然想到定制这些？”

叶沅深故作神秘，小心瞥了眼两边，悄声回答：“诶，我找了算命先生，他说我近两年或有血光之灾，让我防范着点呢！”

许是街上行人太多，叶沅深看了看周围，总感觉有双眼睛盯着这里，令人不安，他找到对面的淮晟楼，眼神一亮。

“公主，淮晟楼近儿出了新品，咱们去尝尝好不好？”叶沅深没给江媣留回答的机会，先一步走过去，时不时转头催促道，“公主，快来，我还没说完呢。”

江媣叹口气，无奈跟着他。

进了淮晟楼，叶沅深紧绷的神情松懈下来，就连语气也透露着轻松：“方才我说什么来着？”

“你这钱袋子打扮从哪学来的？”

欧阳浔泽从楼上刚走下来，拐角就看到叶沅深嬉皮笑脸的样子，这还不够，他穿得简直和他家店小二的荷包一个颜色。

叶沅深怔怔，他目光带着不可置信，近乎是大喊般：“钱袋子？？？”

欧阳浔泽耐心点头，正要给他指明方向，店小二就沉着脸，气呼呼走来，不顾东家就在身旁：“叶公子，这是你本月第……上个月您几乎是来一次吼两次，客人都要被您吓跑了。”

“哪有啊……”叶沅深心虚道，目光在看到他腰间佩着的荷包时，笑容定在原地，欧阳浔泽哈哈几声，眼神调侃。

叶沅深委屈巴巴得看向江媣，闷闷问：“公主，你也觉得我像钱袋子吗？”

“我觉得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