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微微皱眉,左手敲桌,道:“那就宣谢卿。”
片刻功夫,谢封也跪在了台上,等候圣人问话。
“谢卿可知,亵渎佛法是何罪?”
“启禀圣上,微臣不敢。大佛面部崩裂一事,臣实不知情。还望圣人,查明真相,臣着实无辜。”
圣人听到这话后,本就在气头上,拍桌而起,怒道:“好你个谢封,竟敢说自己无辜。来人,传朕旨意,谢封亵渎佛法,怠慢皇命。即日起,革职。谢氏全族,流放岭南。此生,非诏不得归京。”
“臣谢封,谢陛下隆恩。”谢封双唇发白,颤抖着领下圣人旨意。
谢婧萱一直握着谢婧寒的手,圣人说出“流放”二字时,她几乎快要晕过去。
还好,还好只是流放,她暗暗思量。
比起诛九族,流放已经算是圣上开恩了,毕竟亵渎佛法可是死罪。
谢家接了这个肥差,自然是引得人人妒忌。
但她没想到,这一日来得这么快。
谢婧萱默默祈祷,祈求菩萨保佑,让三娘别再回到宴会之上。
许是她的祈祷有了所用,谢姝真此刻正在院内欣赏着牡丹,见贵女们三五成群,在那戏水,亦或是正摆弄着佛供花。
她倒也生了几分想去玩水的心,她看了一眼辛夷。
辛夷明白自家主子什么意思,便接过披帛,鞋袜,让主子下水。
“三娘子,小心些。”她站在岸边说道。
“无妨,你且放心。”
谢姝真玩的不亦乐乎,见池中有一小黑鱼,很是稀奇。便想抓住黑鱼一观,她挽起袖子,转身去抓,却被池里的水藻绊住了脚。
一下,便栽倒在池中。
辛夷离得远,自然是没看清到底怎么回事,还以为自家主子又去后面的池子玩了,便也没多想。
谢姝真被这水藻绊的,呛了好大一口水,还睁不开眼。
这时,突然有双手撑住了她。她被这人带出了水面,也不知此人是谁。
她自小就害怕水进到眼睛,因此也只敢微微睁开眼睛,只能勉强看个人影。
她连这人是男是女都没看清,但依旧抱拳道:“多谢搭救。”
这人也没说话,扭头便走了。谢姝真觉得奇怪,缓了一会才又把眼全睁开。
早已不见这人的身影,她低头一看,霎时明白了这人为什么要走。
她的襦裙,已经全湿了。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自己的曲线,池子上飘着她的紫楹花,让人想入非非。
谢姝真脸立刻红了,她意识到,这人绝非女子。
否则,又怎会不等道谢便跑了。
好在她是一个懂知恩图报的人,人家是救命恩人,自然不能要求什么。她伸手招呼辛夷来,让辛夷给自己再拿一套衣服。
辛夷见自己主子衣衫尽湿,这不成体统的样子,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
她快速的拿过一件披风,为三娘披上,道:“三娘子,这是落水了?可有受伤?”
谢姝真摇摇头:“不曾。有人救我。”
辛夷四处张望,也没见有人,道:“三娘子惯会说笑,奴怎么没看到有人在。”
“好像是个男人救了我。”谢姝真说道。
此话一出,辛夷连忙比了一个手势,示意她不要说话。
辛夷压低声音道:“三娘,男女不同席,怎么会有男子来?”
“不知,但我感觉是。”
“好了,三娘子。莫要多想了,赶紧回府去,方才听贵女们说宴会刚结束了。一会回去晚了,老爷和夫人可是要怪罪的。先换衣服,三娘子。”辛夷絮絮叨叨的念着。
谢姝真进了屋里,将衣衫换下,心里面不是滋味。
她自言自语道:哎,又惹祸了。在席面上换了三套衣服,幸好没人知道,要不又要被说了。
她抬手拿起一件鹅黄色的高腰襦裙,将自己的衣衫褪下,换上。
横梁上有个男子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换衣衫。
这人,分明就是刚才那个——救她上岸的男子。
谢姝真换好了衣衫,深吸一口气,离开了屋子。
这男子旁边还有一人,刚才谢姝真换衣衫的时候,这男子捂住了他的双眼。
现在,等谢姝真走后,那人不可置信地说道:“表兄,你怎么一直看她?莫不是喜欢上了?”
李虔愣了许久,他喃喃道:“真的是她……真的是她!”
他大笑起来,仿佛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郑淮安见他这样,被吓了一跳,念叨着:“表兄你别这样啊,真的很吓人。”
李虔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现下是何年?”
“隆兴七年啊,表兄你怎么了?方才不是还好好的?”郑淮安看着他湿着的衣服,眼睛瞪大道:“表兄!你你你……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李虔斜着眼看他,一言不发。
隆兴七年,他才十九。方才明明还在处理政务,转眼便一下来到了这里。
李虔阴沉着脸,面无表情。
郑淮安这才放下心来,很好,这个人绝对是表兄,绝不可能是恶鬼。
恶鬼,可比他温柔!
郑淮安看他这样子,又小心翼翼地说道:“表兄,我托人给你问问此人来历可好?”
“不必,翌日孤需去海州处理水患一事,你不可胡闹。”
“也是,堂堂三殿下,怎么能娶这种不守礼节的女子。宴会落水,有失体统。”那男子语气嘲讽,面带不屑。
原来,刚才救谢姝真的人是——三皇子李虔。
李虔阻止他道:“不可无礼。”
见李虔不悦,他立刻说道:“知道了,表兄,不说了不说了。”
李虔盯着谢姝真离开的方向,注视良久。
上天待他不薄,竟让他来到了一切还未发生的时候。
这一次,他一定要改变真真的结局,让她好好活着。
让她的身心,永远属于自己。
李虔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