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淮安还在那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对着李虔解释道:“世萤表姐可都和我说了,让我好生照顾里面的人,按道理,我该叫她一声表嫂。
表哥你定然不知,她就是裴大人新娶的媳妇,谢氏女。
但是表哥你是了解我的,知道我向来不喜欢乱喊人,所以我唤她裴夫人,不称她为表嫂。我觉得这样比较好,合礼数,又能显示出我对她的尊敬。”
李虔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别说这些没用的话。”
郑淮安哦了一声,道:“好的表哥,我闭嘴。”
李虔却突然看向他,道:“你刚说什么,你表姐托你好生照看里面的娘子?”
郑淮安点头如捣蒜:“是啊,表姐说表嫂身体不好,让我一路上多看着点。而且,咱们译语人做的事也不多,自然是最佳人选了。”
“以后别喊裴夫人,难听死了。更不许喊表嫂,这个更难听。”李虔冷冷道。
郑淮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以为自己是听错了,重复了一遍李虔的话,“裴夫人难听,表嫂更难听?”
他思考了半天,也没想到究竟是哪里又惹着表哥不高兴了,连裴夫人和表嫂这两个称呼都要说。
半晌,郑淮安悟出来了一个道理。
表哥定然是觉得自己身份特殊,是皇亲国戚。又身兼译语人之职,负责出访高昌一事,怎可和自己的上司鸿胪寺少卿扯上这种关系。
想到这,郑淮安忍不住感慨:表哥到底还是太谨慎了,这都要管。也罢,谁让我是他最疼爱的弟弟呢,这世上也就只有我能得到这份关怀了。
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问道:“不喊裴夫人,不喊表嫂,那怎么称呼她啊,表哥?”
良久都不见李虔回答,郑淮安抬头一看,却发现李虔早就跑到他前面好远的位置了,已经到了表嫂的马车旁。
郑淮安此刻被人潮挤在队伍的大后面,心有余而力不足,遂放弃了世萤表姐的托付,老实跟在译语人队伍后了。
别说,摆烂也是蛮好的。一路上他悠哉悠哉,队伍后又走得慢,郑淮安同身边的人谈天说地,聊得不亦乐乎。
此时,也接近队伍的休憩地了。
裴观廷掏出地形图,看着这一众人马的样子,自己头上也是直冒汗,遂下令道:“一炷香后稍作休息,整顿一下队伍。”
众人欢呼道:“多谢裴大人。”
裴观廷纵马去了高昌特使那,道:“特使可还好?”
那高昌特使也极擅长长安官话,因此他也听懂了,微微笑道:“多谢裴少卿关怀,某身体无碍。”
“好,特使若有什么事,尽管同裴某说,裴某定然竭力相助。”
“多谢裴少卿。”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讲着各国不同的风情民俗,以及沿途景色见闻。
倒也有几分交谈甚欢的意思在其中。
一炷香后,队伍停了下来,裴观廷依旧在和高昌特使聊着。
这个不怪裴观廷不懂礼数,毕竟这都是他的分内事,自然不能假手于人。
高昌特使也对他的来意心知肚明,双方也很有默契地不提这事,继续说着刚才的话题。
这可给了李虔可乘之机,趁着裴观廷不在谢姝真身边,离得又远,李虔当机立断,走到了谢姝真的身旁。
谢姝真此时正在拔草,惊觉身后有个黑色人影,她赶忙把草扔了,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谢姝真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这一幕落在李虔眼里,还是太可爱了。
这么鲜活的人,任谁也不会不喜欢。
但他面上不显,李虔走到谢姝真身旁,开口道:“三娘,是我,郑淮安,三娘唤我文正即可。世萤表姐拖我照看你,听她说你身子不太好,此刻可还好吗?”
谢姝真听见是“郑淮安”来了,便抿唇一笑,道:“你就是三嫂的人,果然和三嫂说得那样,总是戴着面具。
可是,我怎么感觉我见过你,想必之前你定然去裴府吃过我的酒席吧?”
李虔后槽牙都要咬碎了,谢姝真说得每一句都往他心上捅刀子,他缓了片刻,道:“正是在下,三娘觉得在下眼熟,可能是因为有缘吧。或许之前,我们便认识。”
谢姝真被这句没头没脑地话砸了一下,她喃喃道:“认识?可是不对啊,我们分明不熟悉,但我却确实有些眼熟你。”
李虔勾唇一笑:“三娘不用纠结,这世间事谁都说不准,或许是前世因果。”
谢姝真赞许地点头:“说得对,人算不如天算,你既然是三嫂的表弟,那自然是同我有缘分。一家人,不说这些客套话。”
“是,三娘。”李虔一手攥拳,忍下了。
他暗暗打气给自己:李虔,你追妻要有耐心,愿娘说是一家人,怎么不算是一家人呢?
前世的家人也是家人。
更别提,你还是这么重要的家人。假以时日,定能重新夺回愿娘的心。纵使前路迷茫,也一定要努力。
李虔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追妻路漫漫啊,愿娘真是一点不认识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