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嬴劭叹口气,在嬴煦满脸错愕中,不疾不徐继续讲。
“没有修为,又担心仇家追杀,我们不得不躲进琅岩。这里离故乡够远,又四面环山,不问外事。本以为,也可以是个安度一生的好地方。
“你娘旧伤无医可解。但只要不用灵力,就不易复发。但最近几月,修复灵舟便要耗费不少,前日施法带着灵舟奔逃,又是消耗过度,这才会反噬昏迷。”
嬴劭拍拍孙儿的肩:“阿煦,不要自责,也不要难过……姥姥也很愧疚,不得不,让你以这样的方式成长……”
……
姥姥的话在耳畔回想,嬴煦蜷了蜷手心,抱着腿埋头失神了很久。
难怪……难怪娘会懂那么多修行相关的事,但却从不亲自指导她。难怪突然一声不吭说要去城东治病,原是为偷偷修复灵舟。难怪传送符价值千金,娘却会有……难怪,难怪……
嬴煦撑着头,心中刺刺地痛。
她在四处招惹祸患时,是家人一直在给她兜底。若没有娘和姥姥,她修不了道、逃不出矿井、离开不了琅岩……
侥幸寻得生路,也只会死在这个金丹,或那个筑基修士的一掌之下。
想起屏山那金丹女修稍一出手的威力……
月亮挣出浓云,映着嬴煦僵硬的面孔。
许久之后,一抹跳跃的影子钻出丛林,凑到她腿边。
“茸茸……回来了?”嬴煦摸摸它。
这几日小狼终于不再睡时多醒时少。但精力恢复的同时,食量也在大增。
往常在家,它也会在附近山前抓点兔子野鸡吃,是以嬴煦并不担心。刚见灌丛里有对兔耳闪过,便叫它自去捉了。
今天不好再生火,它倒是也懂事,只把兔子塞进嬴煦手中,拨拉了一下她腰间的乾坤袋,意思要她给它存好。
嬴煦眼睛弯了弯,动动有些发麻的胳膊去装兔子。这个时候却才迟来地发现不对——
“咦?”嬴煦表情古怪。
这哪是什么野兔。
茸茸叼回来的,分明是一只炼气一层的灵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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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天光微亮,薄雾还未散尽。
在林间高处远眺,山峦重叠,枯色寂寥。
“琅岩之外,是浩瀚的修真界。修士无数,城池遍野,宗门林立。无依无靠的散修,除了仰仗自己的修为,还要锻炼眼耳口心,缺一不可。”
“凌霄宗独霸西北。东边的玉枢宗已经没落。我们只能往南走,到了玉鼎门地界,便有喘息之刻。”
……
心中已然清明,最后深吸一口气,嬴煦跳下山头,启动灵舟。
前几日以为前路光明,有娘一路指点,她甚至心中轻松雀跃。
如今一切如梦消散。她得学着,自己撑起这个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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舱房之中,嬴劭握着女儿的手,眼中哀色闪过,只留一声叹息。
而另一边,两只毛茸茸安静地跳上床,凑近嬴晏。
茸茸自打强行化形一次后,一直昏昏沉沉,意识时醒时钝。这会儿靠近嬴晏,却是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清明。
他凑近感受了一会儿嬴晏的气息,眼中疑惑深深。
嬴晏看上去是极其虚弱的样子。
但气息平稳甚至深沉,简直称得上生机勃勃。
旁边的猫儿闪着蓝色大眼,定定瞧了一会儿嬴晏,似乎也很是不解。没一会儿便转身走了。
小舟也摇摇晃晃启动,穿过乱石丛林,寻着僻静之处,一路朝南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