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阳光炽烈而纯粹,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蔚蓝的公海上,洁白的甲板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辉。
海风带着热带咸湿的气息吹拂,驱散了些许热带海域固有的粘腻。
陆禹城一早就与沈南去了昆帕先生的私人区域,据说是洽谈一些“投资细节”。沈南离开时,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眼神躲闪,几乎不敢与我对视。
他们要去哪里呢?商谈什么事情呢?陆禹城之前跟我说是沈南惹了麻烦,但是我总觉得这是搪塞我的谎话。
我心事沉沉的一个人走上顶层甲板。这里视野开阔,泳池边躺着享受日光浴的男女,孩童在嬉笑奔跑,侍者托着饮料穿梭其间,热闹得仿佛与昨夜那个幽深隐秘的VIP世界毫无关联。
我靠着船舷,看着船尾翻涌无尽延伸的白色航迹,试图理清纷乱的思绪。
“好天气,不是吗?”一个温和的男声在身旁响起。
我侧过头。说话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质料考究的亚麻衬衫和休闲长裤,身材保持得极好,相貌堂堂,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像个学者或退休的优雅商人。他双手随意搭在栏杆上,也望着远方的海平面,嘴角带着一丝闲适的笑意。
“是的,很难得。”我礼貌性地回应,心底却下意识绷紧了一根弦,面对陌生人我总是有些防备。
“听口音,小姐是中国人?”他转向我,镜片后的目光清澈而平和,透着一种岁月沉淀后的从容。
“是的。您也是?”
“是啊,很多年没回去过了。”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似乎包含着复杂的情绪,怀念和怅惘,或许还有别的。“这些年,一直住在新加坡。”
新加坡!
这两个字如同细微的电流,瞬间窜过我的脊背。
我竭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甚至挤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新加坡是个好地方。”
“习惯了,也就成了家。”他微笑着,态度十分自然,“一个人旅行?”
“不,和未婚夫一起。”我抬起手,让那枚钻戒在阳光下闪了一下。这个动作既是展示,也是一种无形的边界划分。
他点点头,目光在那戒指上停留了一瞬,并无异样。“恭喜。看来是来庆祝的?”
“算是吧。”我含糊应道,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
新加坡,多年未归,气质不凡,年纪也对得上……会是巧合吗?
“这艘船很不错,”他话题一转,像是随意闲聊“昆帕先生是位很有品味的主人。不过,最精彩的部分,往往不在明面上,对吗?”他说这话时,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下方那些普通的娱乐设施,然后更深地望向我,意有所指。
我心中的警铃大作。这不是普通游客会说的话,我脸上依旧保持着甜美的笑容声音娇软道:“您……似乎很了解?”
他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说:“有时候,平静的海面下,隐藏着最汹涌的暗流。而一些看似坚固的船只,或许早已被凿穿了底板,只是船上的人还沉浸在歌舞升平中罢了。”
我的指尖瞬间冰凉,血液仿佛逆流。我紧紧抓住栏杆,指节发白,才能勉强稳住身形,不让自己失态。
“您,到底是谁?”我的声音干涩,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心脏因为过于紧张而在胸腔里怦怦乱跳。
他脸上的闲适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混合着锐利与沧桑的神情。他看了看四周喧闹的人群,压低声音,清晰地说:“我是黄通涛。”
尽管已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个名字,仍如惊雷炸响在耳边。
我猛地后退半步,瞳孔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风度翩翩谈吐幽默的男人。
眼前这个像是度假的儒雅男人和黄通涛这个名字所代表的那个亡命徒、那个与血腥谋杀案纠缠不清的阴影,形象上差距太大了。
“很意外?”黄通涛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语气依旧平稳开着玩笑道:“觉得我应该更狼狈,更像一只惊弓之鸟?”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恐惧像冰冷的海水漫过胸口。
“杨占东应该告诉你了,我想见你。”他继续说道,目光紧紧锁住我,“因为陆禹城。”
陆禹城!果然是他!
我心中的猜测,那模糊不清却日益强烈的直觉,在这一刻被猛地推到了聚光灯下。我喉咙发紧,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撞击肋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