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这药香，不该被雨浇灭

轰隆——

沉闷的雷声撕裂傍晚的天幕，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瞬间汇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唐默站在咖啡馆的屋檐下，收起湿漉漉的雨伞，小心翼翼地抖落上面的水珠，生怕弄脏了光洁的地面。

长达十小时的夜班几乎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眼下的酸涩感和四肢的疲惫，让她只想立刻倒在床上。

可一想到还在医院加班的男友陈成，她又强打起精神，将手中沉甸甸的保温盒抱得更紧了些。

里面是她下班后又在科室的小厨房里，用文火慢熬了两个小时的提神药膳。

陈成最近为了竞聘外科副主任的位置，连续熬了半个多月，精神和体力都透支得厉害。

她抬起头，视线穿过被雨水冲刷得模糊的玻璃窗，想找到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等他。

然而，目光触及窗边卡座的那一刻，唐默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陈成就坐在那里，但他对面的人不是行色匆匆的同事，而是一个妆容精致、身穿名牌职业套装的女人。

唐默认得她，是院办新来的行政干事，据说背景深厚。

两人正相谈甚欢，女人笑得花枝乱颤，而陈成眼中的温柔和笑意，是唐默许久未曾见过的模样。

更让她浑身血液几乎凝固的，是他们面前的桌子上，赫然摆着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中药罐。

罐身上贴着她亲手写的标签——“安神饮”，那是她上周见陈成失眠严重，特地翻阅古籍，为他精心调配的方子。

她亲手熬制的安神饮，此刻却成了他和另一个女人谈笑间的点缀。

心，一寸寸沉入冰窖。

唐默感觉不到身上的疲惫了，只剩下一种被利刃缓慢切割的钝痛。

她默默地向后退去，退回冰冷的雨幕中，仿佛这样就能将那刺眼的一幕隔绝。

她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了陈成的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里传来那个女人娇俏的笑声，随即被压低。

“喂？”陈成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

唐默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阿成，你在哪？我给你送了药膳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响起一声极轻的嗤笑，语气变得冰冷而刻薄：“唐默，你又来送这些没用的东西？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别拿这些神神叨叨的中药当成维系感情的筹码。我很忙，没空陪你玩过家家。”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唐默握着手机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滑落，冰冷刺骨。

“我看到你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就在医院对面的咖啡馆。”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死寂。

几秒后，陈成冷硬的声音传来：“后巷，等我。”

医院的后巷，平日里堆放着医疗废物的角落，此刻在暴雨的冲刷下，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霉腐混合的怪味。

唐默站在唯一能避雨的狭窄屋檐下，怀里的保温盒已经失去了温度，正如她此刻的心。

陈成撑着一把黑色的伞快步走来，他甚至没有收伞，只是站在雨中，与她隔着一道雨帘对峙。

他英俊的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只有一片冷漠的疏离。

“你都看到了？”他开门见山，连解释都懒得给予。

唐默抬起眼，直视着他：“那碗安神饮，是我为你调理失眠的。你把它……给了她？”

陈成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一碗糖水而已，谁喝不一样？唐默，我今天就跟你说清楚吧，我们不合适。分手吧。”

“为什么？”陈成像是被触动了逆鳞，声音陡然拔高，“因为你这辈子都不会有事业心！你满足于在那个破药房里抓药配药，一辈子配到老死吗？你看看我，为了竞聘副主任，我需要的是能帮我向上走的人脉和资源！而你呢？你连自己科室的晋升都要靠老主任退休前给你留的面子，你还想靠几碗中药汤改变世界？”

他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刀刀见血。

唐默试图为自己辩解，她攥紧了拳头，急切地说：“不是的！我没有停滞不前，我一直在研究抗疲劳的中药配方，已经有了突破性进展，动物实验数据很好，我准备申报院内课题……”

“够了！”陈成粗暴地打断她，眼神里满是鄙夷，“你那个课题？我早就听院办的人说了，李兰主任亲口说的，中医就是伪科学，根本上不了台面！你还真把那些民间偏方当成宝了？唐默，醒醒吧，别再做梦了。”

雨势骤然加大，狂风卷着雨水劈头盖脸地打来。

陈成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撑着伞后退一步，准备离开。

“别再来找我了，”他丢下最后一句话，声音被淹没在哗哗的雨声里，却清晰地传进唐默的耳朵，“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别耽误彼此。”

黑色的伞影决绝地转身，很快消失在巷口。

唐默独自站在原地，任由冰冷的雨水疯狂地砸在脸上、身上，分不清滑落的是雨水还是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