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峰科技的内部通讯系统,一封由CEO赵凌俊亲自签发的邮件,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公司。
邮件标题言简意赅——“关于正式设立‘健康干预顾问’岗位的通知”。
邮件正文更是寥寥数语,宣告基于“中医推理引擎”的初步成果,公司将开辟全新业务方向,由该岗位主导,利用AI与传统智慧,为员工提供个性化健康干预方案。
一石激起千层浪。
鼎峰科技汇聚了国内顶尖的工程师,同样也为了这个“AI+健康”的宏大项目,网罗了大量医学、营养学、心理学背景的精英。
他们中的许多人,手握海外名校博士学位,简历上挂着一长串发表在顶级期刊的SCI论文,是标准的现代医学体系培养出的佼佼者。
这个新设立的岗位,无疑是他们眼中通往项目核心的黄金阶梯。
一时间,人事部门的邮箱被雪片般的内部申请塞满,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已然打响。
然而,三天后,当最终任命公示出现在全员会议的投影幕上时,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最终候选人:唐默。
职位:前市中医院药剂师。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压抑不住的哗然。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无数道或惊愕、或不解、或轻蔑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坐在角落的那个身影。
“赵总,我反对!”一个冷静而尖锐的声音划破了嘈杂。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者是吴哲,公司的首席医学顾问,哈佛大学公共卫生学博士,在循证医学领域颇有建树。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我能否请问,这位唐默女士,她有任何一篇SCI论文发表记录吗?她主持过任何一项双盲随机对照试验(RCT)吗?据我所知,她连副高职称都不是,仅仅是一个初级药剂师。凭什么由她来主导这个投资数亿、关系到公司未来的核心项目?”
吴哲的话,精准地戳中了在场所有医学背景员工的心声。
他们是靠着一条条严谨的数据、一次次严苛的实验、一本本厚重的学术专著才走到今天。
而唐默,在他们看来,就像一个闯入了精密实验室的“巫医”。
会议室的气压低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位上的赵凌俊身上,等待着他的解释。
赵凌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沉稳的笃笃声。
“因为,”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是她,让我们的AI,第一次从海量看似无关的生理数据中,识别出了‘疲劳可被干预’的有效信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吴哲身上:“我知道你们有疑问。所以,下周一,大会议室,举行公开答辩。所有人都可以参加,所有人都可以提问。”
唐默接到人事部的正式通知时,正坐在自己那间小小的公寓里,小心翼翼地整理着父亲留下的手稿。
那些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记录着父亲一生的心血。
她将手稿一页页扫描,录入电脑,建立一个属于她自己的电子数据库。
当邮件弹出的那一刻,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科学答?辩”那四个字上。
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这不是一场面试。
她心中清楚,这是一场围剿。
一场现代科学对传统经验的围剿。
答辩当日,能容纳三百人的阶梯会议室座无虚席,连过道都站满了人。
吴哲带着他的团队,稳稳地坐在第一排,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本打印装订好的《循证医学证据等级标准》,那阵势,仿佛不是来参加答辩,而是来审判异端。
主持人是人事总监,他干巴巴地介绍着唐默的履历,当念到“市中医院药剂科,无突出科研成果”时,台下已经响起了几声压抑不住的轻笑。
唐默静静地站在台上,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素面朝天,却站得笔直。
主持人话音刚落,吴哲便推了推眼镜,毫不客气地站了起来,抢先发问,开门见山:“唐女士,我们都知道,中医的核心是‘辨证论治’,千人千方,这与AI所依赖的标准化、结构化数据输入是根本性矛盾的。在你拿出符合统计学意义的证据之前,你如何向我们证明,你提出的所有干预方案,不仅仅是心理安慰剂效应?”
这个问题尖锐而直接,瞬间将现场的气氛拉到了冰点。
唐默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台前,目光平静地环视一周,最终落在吴哲身上。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吴博士,我先不回答你的问题,我给你讲个故事。三年前,我们医院旁边村里有个电工,突发面瘫,半边脸动不了,眼睛也闭不上,西医诊断是病毒感染导致的面神经麻痹,用激素、神经营养药治疗了半个月,效果不明显。后来他找到了我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