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年在钢琴室和那女生干的事…”
“我错了我错了!”程溢双手合十倒退着往门口走,不死心似的掏出手机。
“学妹加个微信?咱们班下周…”
“不必。”顾知周横跨一步挡在两人之间。
“她有我微信。”
空气突然安静。
沈昭惊讶地抬头,正对上顾知周微微发红的耳尖。
程溢的嘴巴张成O型,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原来你们是’有微信但不确定关系’的关系?”
“是邻居兼校友。”沈昭纠正道,却看见顾知周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月牙疤——这是他不爽时的习惯动作。
程溢已经飞快地扫了沈昭的微信二维码。
“通过一下哈!咱们班下周有开学摸底考,我去年笔记还在…”
他瞥见顾知周阴沉的表情,立刻改口,“当然肯定比不上某位年级第一的笔记!”
顾知周突然弯腰拎起沈昭放在一旁的帆布鞋。
“换回来。”
他的声音闷闷的。
“鞋带系好。”
程溢瞪大眼睛看着顾知周蹲下身,骨节分明的手指灵活地给沈昭系了个完美的蝴蝶结。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间隙,在那双常年弹钢琴的手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卧槽…”程溢喃喃道,“顾知周你居然…”
“滚。”顾知周头也不抬。
程溢大笑着逃出院门,临走前不忘喊:“学妹!开学记得坐最后一排!我旁边位置超——”
一个浇水壶凌空飞来,他灵活地关上门,壶”咣当”砸在门板上。
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
沈昭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帆布鞋——蝴蝶结系得整齐又漂亮,完全不像她平时随便打的死结。
“那个…”她晃了晃手机,“程溢好像把我拉进群了。”
顾知周正在整理被撞歪的花架,闻言手指一紧,月季花的刺扎进指尖。
他盯着那滴冒出来的血珠,声音比平时低八度:“他很吵。”
沈昭刚通过程溢的好友申请,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七班地下情报局(3)】
「程溢:[图片](顾知周弹琴的照片)」
「程溢:卧槽卧槽!这他妈是顾知周的阁楼?? 」
「程溢:@昭昭昭昭学妹你知不知道之前我想上去拿吉他,这货直接用钢琴凳堵楼梯! 」
沈昭抬头看了眼正在给月季包扎伤口的顾知周,他指尖的血珠已经凝成暗红色,在白皙皮肤上格外刺眼。
「昭昭昭昭:可能我比较会浇水?? 」
「程溢:浇个鬼!老子认识他三年都没见过那架钢琴! 」
「程溢:等等…该不会蓝雪花也是你浇活的吧? 」
「程溢:顾知周妈妈去世后那花就半死不活的… 」
消息戛然而止,显示"程溢撤回了一条消息"。
院子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顾知周的手停在半空,纱布被攥出褶皱。
沈昭看见他左手腕的月牙疤变得愈发明显,像道新鲜的伤口。
手机又震——
「程溢:那啥…学妹开学要不要参加音乐社?」
沈昭正要回复,头顶突然笼罩下一片阴影。
顾知周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带着松木香的气息拂过她发顶。
他抽走她的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
【七班地下情报局(3)】
「昭昭昭昭(顾知周):再废话,把你偷藏在天台抽烟的事告诉教导主任。」
沈昭憋着笑仰头,正对上顾知周紧绷的下颌线。
阳光穿过他耳际的碎发,在脖颈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突然伸手戳了戳他:“顾同学,滥用职权啊?”
顾知周喉结滚动,把手机扔回她怀里。
“把他删了。”
“不要。”
沈昭把手机藏到身后,发间的蓝丝带随风飘起,扫过顾知周的手背。
“除非…”她踮脚凑近他耳边,“告诉我为什么程溢不能上阁楼?”
顾知周别过脸,耳廓在阳光下近乎透明:“吵。”
“那我呢?”沈昭故意又凑近些,“我不吵?”
远处传来校车的鸣笛声,盖住了顾知周几不可闻的回答。
但沈昭清楚地看见他的唇形——
“你不一样。”
手机突然在掌心疯狂震动。
「程溢:??? 」
「程溢:顾知周你他妈重色轻友!」
「程溢:[截图]学妹你看他去年怎么回我的!」
截图里是程溢去年发的消息:【想听你弹琴QAQ】
顾知周的回复只有一个字:【滚】
沈昭笑倒在藤椅上。
“要不要一起去买菜?”沈昭晃了晃手机,“小帅补课回来正好一起吃午饭。”
顾知周闻言手指一顿。
“…嗯。”
菜市场不远,就在这别墅社区附近。
二人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
沈昭蹲在海鲜摊前,马尾辫随着她挑虾的动作一晃一晃。
“顾知周,你说白灼虾蘸——“
话音戛然而止。
隔着两排摊位,许玉琳正挽着一个西装革履男人的手臂。
她今天穿了件藕荷色真丝连衣裙,指甲新做的法式美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男人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掩嘴笑起来,眼角挤出细细的纹路。
沈昭手里的塑料袋“啪”地掉在地上。
“怎么了?”
顾知周拎着青菜走过来,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许玉琳已经看到了他们。
她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对男人耳语几句,独自朝这边走来。
裙摆随着她优雅的步伐轻轻摇曳,露出纤细脚踝上系着的铂金脚链——那是某奢侈品牌的限量款,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许玉琳在距离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红唇微扬。
“昭昭,这么巧?”许玉琳的声音比记忆中更尖细,眼角细纹在阳光下反而增添了几分成熟风韵。
沈昭注意到她新打了玻尿酸的苹果肌在笑时呈现出完美的弧度。
连嘴角上扬的度数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那是许玉琳对着镜子练习过千百次的“完美微笑”。
顾知周不动声色地往前半步,恰好挡住部分刺目的阳光。
许玉琳的目光顺势落在他身上,涂着睫毛膏的睫毛轻轻扇动:“这位是?”
阳光突然变得很烫。
沈昭看着许玉琳打量顾知周的眼神——那种她熟悉的、评估商品价值的目光,从鞋子的品牌到手表的价值,最后停留在那张俊美的脸上时,明显亮了几分。
沈昭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邻居。”
“哎呀真帅。”许玉琳笑着撩了撩头发,腕间的卡地亚手镯叮当作响。
“妈妈新交的男朋友,做房地产的。”她朝远处努努嘴,“非要陪我买菜,说要尝尝我的手艺。”
顾知周注意到沈昭的后背绷得像张拉满的弓。
“你们…”许玉琳突然凑近,香水味呛得人头晕,“也是这种关系?”
沈昭猛地抬头:“我们只是…”
“邻居。”顾知周突然揽住她的肩膀,声音冷得像冰,“该回去做饭了。”
许玉琳撇撇嘴。
“行吧,下次带你和孟叔叔认识。”她转身要走,又回头补了句,“对了,我搬去孟叔叔别墅住了,生活费……记得找你爸要。”
“我知道。”沈昭打断她,“恭喜。”
许玉琳的高跟鞋声渐渐远去。
沈昭还站在原地,盯着地上那袋摔烂的虾。
阳光突然变得刺眼,照得她眼眶发酸。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伸过来,拎起那袋虾。
“换一袋。”顾知周的声音很轻,“刚才的…不新鲜。”
沈昭抬头看他。
这是顾知周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沈昭——嘴角还倔强地抿着,眼睛却红得像那盆没浇水的月季花。
“顾知周。”她突然说。
“我想吃糖。”
便利店冰柜前,顾知周看着沈昭一口气拆了五包蜂蜜糖。
她嚼得很用力,仿佛要把什么咽不下去的东西硬生生碾碎。
“那个…”她含着糖,声音含糊,“我妈她…”
顾知周突然伸手,拇指擦过她嘴角的糖渍。
“难吃就别吃了。”
沈昭怔住。
阳光透过便利店玻璃,在他睫毛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她突然发现,顾知周皱眉的样子,和她在照片里看到的、弹错琴时的他一模一样。
“其实…”她捏扁了糖纸,“我早该习惯了。”
回去的路上,顾知周突然拐进一家花店。
再出来时,怀里多了盆含苞待放的蓝雪花。
“给你的。”他把花盆塞到沈昭手里。
“…工伤补偿。”
沈昭低头看着那些蓝色花苞,突然笑了。
“顾知周。”
“嗯?”
“你安慰人的方式…”
她踮脚把花瓣上的水珠弹到他脸上。
“跟凶花的时候一样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