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在公司的常规项目已经完全交接给同事,现在一门心思的等着去广州,临出发前公司特意把这些项目成员召集到一起开了誓师大会,此次南下任务重大,希望各个职能部门通力配合,拿下这年度最重要的大山。陆昭听着,内心也澎湃起来,她很庆幸自己当初辞职的决定,不然她一辈子都会窝在一亩三分地里过那种一眼望到退休的生活,她不要!幸运之神不光眷顾了她的爱情,也捎带手把工作给解决了,这种买一赠一,简直不要太美好。
与此同时,周南星正在经受新一轮的煎熬,周妈妈给他打电话,因为又一年过去了,他还是没有给自己满意的答复,现在集团运营到了最紧张的时刻,何丽淇爸爸已经开始寻求向外的可能了,虽然他们三方一起把这个集团从工厂一起打造成如今这样,但是老何这个老生意人,依然狡兔三窟,他不愿意把风险全部投到集团,之前在周妈妈的建议下,确实动了联姻的心思,想着女儿未来如果能接下来这个,自己所有的精力也可以投进来,但现在来看,周南星并没有这个意思,眼见女儿年纪渐长,最合适的婚配年龄马上要错过了,儿子还不到十岁,这未来十几年不能轮空,更不能有闪失。他不甘心,他要尽快去找个合作伙伴,开拓条新的可能,他们何家还得指望他扛着呢。
“星星,你有时间吗?何丽淇这边下周要去北京出差,你给接待一下?”周妈妈开门见山的跟他提着条件,甚至不愿意多铺垫。
“没时间,我很忙。”周南星冷冷的回着。
“嗯,忙着你那个心机女友?”周妈妈冷嘲热讽起来,自打第一次见面就不喜欢陆昭,后面更是每每加剧,周南星都不知道陆昭到底哪里招惹了她。
“不要这样说她,她是个心思很单纯的姑娘,你对她的成见,太大了。”周南星没什么表情的替陆昭反驳。
“星星,你年纪小不知道,妈妈可是一眼就能看出本质,你只是被她骗着呢啊,还替人说什么好话?她把你卖了,你还帮她数钱呢。”
“您给我打电话,就是专门来羞辱她的吗?有这个必要吗?”周南星的话冷的自带一股寒气。
“没意思,我是来提醒你,何丽淇去找你,你应该给你们创造一次机会。”周妈妈这么毫无人性的发言,周南星永远不明白,怎么36度的人能说出这么冷的话来。
“我再说一遍,如果您不愿意给我补偿,同意我跟陆昭结婚,我们可以不结婚,就这么过一辈子挺好的,现在我也不纠结了,你这些话根本影响不到我,如果没有别的事儿,我就挂了。”周南星已经把自己的想法跟他妈说的清清楚楚,没想到今天又来一回,简直就是来纯粹给他添堵来的。他不明白,自己命这么苦?亲生父母对自己丝毫不在意,反而拿他当资源,简直是祸害!
“我当然不会同意,星星,如果你是我这个位置,你也不会同意,其实你们这种决定,只是透着幼稚罢了,没有钱,没有生活质量,她还会跟你吗?我敢说,我只要收回房子,她不出俩月就会跟你分手的。”周妈妈今天更加过分一些,她不知道,自己伤害陆昭的每一刀,都精准的刺到了自己儿子心尖上,现在周南星被她刺的快体无完肤了,血也快流干了,他急需陆昭。
挂了电话,周南星试图用深呼吸调节自己的生理状态,确保自己是活着的。他不懂到底什么人会像他一样,没有母爱是这世界最悲凉的命格,不巧,他就是。他漂亮的脸上已经没了生气儿,像是对抗失败的弱者,只剩残喘一般,他现在连呼吸都是痛的。他妈妈真的很懂拿捏他的七寸,感觉没说什么,但他已经被撂倒了。至亲的决斗,不论输赢都是伤痕累累。他越想越难过,他已经难过了二十年,直到遇到陆昭,他的生活才有了幸福的体会,不是说奶奶爷爷没有带给他幸福,而是他对于幸福的需求是从生理到心理,那种血脉黏着的感觉,是丝丝入扣的感觉,奶奶爷爷终究隔了一层,他感恩老人家带他健康的成长,但是心里的苦涩在陆昭出现前,一直将他浸润,他不是天生冷感,只是他的快乐都是有时效的,仿佛刚一好转,他妈就立马给他打回原型,长此以往,他的心比昆仑山下白雪覆盖的石头还坚硬。
直到遇到小太阳,他才彻底活过来,皮肤恢复了弹性,心脏恢复了跳动,脸上恢复了笑容,生活里一切都是暖的,他周身放松,他被陆昭的香气弥漫,每个夜晚,他午夜梦回,确认陆昭还在怀里,他就踏实的有了活下去的勇气。他对陆昭的依赖已经不是爱情这么狭隘了,仿佛,是陆昭给了他第二次生命,他活下去的动力是从陆昭身上外接过来的,陆昭出差他都会心神不定,没有他在身边,他比没遇到她之前,更痛苦。陆昭是解药,他痛苦生活的解药。连陆昭都不知道,她在周南星心里的位置是这样。所以当她逗他的时候,偶尔有些嘴上乱讲时,他都特别慌张,他怕一语成谶,他接受不了任何变化,他在陆昭的玩笑里一次次的认真,紧张。陆昭玩闹起来,嘴上没把门儿的,但看到他的神色,都会莫名生出些怜悯,久而久之,两个人也就默契起来,陆昭不再乱开玩笑,他也逐渐调整了自己的紧张。现在,一切都是挺好的。刚刚他妈一个电话,他又需要陆昭来给他喂药了。
陆昭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里,看着周南星就在沙发瘫着,没多想的就去厕所洗漱换衣服了,出来时看周南星还是瘫在哪里,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她今天也很累,广州项目的压力很大,再加上这次的直属领导是一个很难搞的人,她的畏惧感又上来了,出发之前真的焦虑。
“周南星,你,怎么了?”陆昭来到沙发上,摸摸周南星的额头,确认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但额头冰凉,应该不是这个问题。
“昭昭。”周南星一下子倒在陆昭身上,像是寻找到电源,一下子把自己瘫在陆昭身上,没了筋骨。
陆昭觉察不对劲,但是今天她太心力交瘁,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就只好抱着他,摩挲他的背,一言不发。
“明天你就走了,我怎么办啊?”周南星说的是真的,他又碎了,他还没恢复好,明天陆昭就飞往广州了,空间距离已经拉开,再加上新项目压力大,他电话也没有主动权了。
“哎,周南星,你要学着自己生活啊,我这是正常工作,我也不想的,可是,也没有办法啊,我们不能总是这样,对吗?”陆昭打起精神,说着些安慰他的话,尽管自己也情绪极其低沉。
“我跟你一起去吧。”周南星把头直接埋到陆昭的怀里,哼唧着说出这句让陆昭一下子有些冒火的话,她的阈值即将被冲破,压抑着的话一触即发。
“周南星,我希望,我们可以成熟些,真的,不要总是这样,来来回回你就只有这件事,总是这样,我很累的,也没什么营养。”陆昭这个庚金女刚刀入土,外冷内热。随着年纪的增长,显化愈加明显。说话如刀,一下子刺进刚刚已经遍体鳞伤的周南星身上。他一下子绷不住了,眼泪像决堤的洪水,冲破防洪堤坝,瞬间人就像被抽干了一样。
陆昭抱着他,感受到他一下下的抽搐,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她在自己情绪一团糟的情况下,真的估计不下他的感受了,虽然这不是第一次,但陆昭也累,她也很想自己修复修复,偏偏这时候遇上周南星的崩溃,哎。
周南星哭的说不出话来,他心里太苦了,他不知道该这么说出这件事,这件事确实可能不算什么,但这是他的旧疾,心里永远的疤,一次次的创伤让他还没修炼成铁打的身躯,反倒是快破碎完了,他是恨自己为什么总是这么软弱,但,他没找到硬气起来的途径啊,除了陆昭给他修复好了,他自己根本处理不来这个。他恨过自己懦弱,但,这是懦弱吗?他从小被妈妈各种伤害,他能成长成今天这样已经很好了,认真读书,踏实工作,外人看他是个极好的人,谁也不知道他心里的苦,不过,无所谓,他现在有陆昭,他习惯了她会修复好他所有的情绪,这些年他甚至忘记了自己遇上情绪问题是如何恢复的,好像陆昭总有办法,把他从黑暗的边缘拉回温暖的阳光下,他的世界再没有过漆黑的夜,永远是阳光沐浴着。
今天,陆昭一句话,把他打回原型,他又站到了黑暗里,是被陆昭推过去的,他仿佛被情绪的沼泽吞噬,一点点的失去了反抗的力量,任凭黑暗攀爬上他的身体,一步步将他吞噬,眼泪是他的应激反应,不是说难过,而是一种本能,仿佛泪水能冲刷掉些什么,在自己无能为力的时候,至少泪是滚烫的。
陆昭因为自己也沉浸在情绪的负压之下,无暇顾及这么细腻的表现,她以为周南星又在闹她出差的事,两个人的阴差阳错,竟如此彻底。在一起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冷战。其实本来陆昭打算压抑住自己的坏情绪,晚上好好陪陪周南星,她知道他对于身体的需求,所以即便自己并不想要,但她愿意配合他。她认为这是她能做到的最大的让步了,至于她自己的坏情绪,就慢慢的在以后自己消化掉,但是今天周南星的开局如此难绷,陆昭一下没忍住,把两个人彻底搞到这个地步,她有些无奈,她没有精力去想这么多,两个人都没吃饭,躺在床上,陆昭还能感觉到他在抽泣,但她没了力气去说些什么,她伸出手去摩挲摩挲他的后背,他没有给任何回应,这是第一次,周南星没有回应陆昭的身体。她一下子更累了,她也不想梳理这些乱七八糟惹人烦的东西,她把身体背对过去,眉头紧锁。
以往她跟周南星有什么问题,都是两个人相互有个进退,但是今天比较特殊,两个人的情绪全被架在那里。人,说白了自己不行的时候,是无暇顾及别人的,不管是什么情感关系,都是如此。只有自己富足,才有能力去帮衬别人。自己穷困潦倒,是没能力去做其他事的。今天的陆昭和周南星,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