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蓉蓉一纸调令下去,天刚蒙蒙亮时和清殿便已陆续进入了几道身影。
和清殿坐落在仙盟正中,殿宇恢弘,飞檐如翼,两侧立着十二根盘龙石柱。平日里这里多是议事用,气氛虽庄重却也不至于令人窒息。
但今日众人却总觉得有所不同。
卫蓉蓉坐在下手的位置,
颜舒禾一袭明艳的红衣,双手拢在袖中,眯着眼望着殿内的陈设,一言不发。
她身后跟一位女子风尘仆仆的赶来,她衣着如水墨丹青,近观才知是白衣染上了墨水。
“卫宗主,我等来的可还不算晚。”
“请。”卫蓉蓉权当听不懂他们话中的含义。
随着各宗主先后到来,整个大殿反而安静了下来。
那种异样的沉默像是会传染一般,从长老席蔓延至整个大殿。偶尔有人交换一个眼神,又迅速移开,谁也不愿意先开口。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空气都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卫蓉蓉垂着眼眸坐在那,她的神情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样子,但拢在袖中的手却微微攥紧了。
她想起昨夜谢清雪那惨白的指尖,想起那句“如果我们不强,天妖血洗仙界是迟早的事”,想起那份被称作“成道机缘”的东西。
她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今日注定不会太平。
“诸位请入座,盟主稍后便到。”
话音刚落,不等任何人有所反应,殿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所有人同时抬起了头。
那道身影出现在殿门口时,整个和清殿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一瞬。
谢清雪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袍,没有任何纹饰,长发以一根素银簪束起,清冷得像天上那轮残月化成了人形。
她的面容依旧是那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唇色淡淡,一双眼睛沉静如深潭。
“见过盟主。”众人齐齐起身行礼,声音参差不齐,却都带着一种恭敬。
谢清雪微微颔首,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径直走向主位落座。
她目光缓缓扫过自己曾经选定的六位长老,又掠过各宗宗主,最后落在卫蓉蓉身上,停顿了一息便收回。
“即日起,废除长老制。”谢清雪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纹。
如此的突如其来,这是连卫蓉蓉也没有想到的,她几次想要开口,却最终都咽了回去。
谢清雪没有急着再说话,她垂眸看着面前的桌案,那里空无一物,没有信札,没有秘报,没有任何东西。
就那么安静地坐了片刻,久到殿内有人开始不安地挪动身子。
“我闭关这些年,辛苦各位了。”她才又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隶属魔道一脉的江不渡终于忍不住了,欠身道:“盟主,此番还请明示。”
“难堪重任。”谢清雪只回了四个字。
殿内的空气骤然绷紧。
没有人突破,没有人大成,甚至连顺利提升境界的都没有几个。
颜舒禾不满道:“如今这仙界还有经得起折腾?”
她再讲一个不争的事实。
机缘本就稀少,如今遭此一劫,短时间内又能有多少人得道。
“机缘。”谢清雪轻轻呢喃这两个字,嘴角微微上扬,却看不出半分笑意,“当然有。”
殿内死寂。
她站起身,一股无形的压力从主位上蔓延开来:“我寻到了一条路,或者说,只是一个方向。但是,没有人去到过。”
“不过与其做案板上的鱼,不如去试试。”
“这一去,生死难料。”
殿内的空气凝固了,谢清雪指尖划过一道灵光,凭空撕裂开来一道口子。
有人猛地抬头,有人握紧了扶手,有人呼吸骤然急促,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无人言语。
谢清雪没有等他们消化这个消息,继续说道:“只有身死道消和,大道终成。”
她顿了顿,唇边浮起一个极淡的笑,“诸位,慢行。”
只是一刹那,空间被黑暗浸染,强烈的撕扯感套在每一个人身上。
眼前的光明被迅速吞没,无尽的压迫笼罩全部。
待到眼前重新恢复光明,整个大殿除谢清雪以外再无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