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阿牟!”瑚图礼奶声奶气地道谢,开心地晃着手腕,玛瑙在阳光下折射出炫目的红光。
玉章的目光在那对手镯上停留了一瞬,面上不动声色,温言道:“二嫂太破费了,这么贵重的东西,小孩子家戴着怕糟蹋了。”
“娘娘说哪里话,”哲哲笑得毫无破绽,“格格金枝玉叶,再好的东西也配得。只盼她平安喜乐,长长久久地在您身边承欢膝下。” 她刻意重复了“长长久久”。
这时,浩善也拿出自己的礼物——一把镶嵌着宝石的小巧匕首,刀鞘上还刻着祈福的经文。“咱们满洲格格,光漂亮可不行,还得有点英气!来,小瑚图礼,拿着!以后跟你十四叔学骑马射箭,没个趁手的家伙可不行!咱们满洲格格,光漂亮可不行!得像她额娘一样,能文能武才成!”她豪爽地塞到瑚图礼另一只小手里,语气带着羡慕。
瑚图礼一手戴着金镯,一手拿着匕首,小脸兴奋得通红。布木布泰送的是自己精心缝制的布偶和绒花,纳喇氏送的是新衣,穆库什送的是装了安神香料的荷包……礼物堆满了旁边的小几。
气氛正酣,一个小太监匆匆走到玉章身侧,低声禀报了几句。玉章眸光微凝,随即恢复如常,对众人笑道:“前朝有些军务急报需我处理片刻,诸位姐妹且先乐着,我很快回来。” 她起身,示意嬷嬷看好瑚图礼,便带着阿裕离开了喧闹的后苑。起身的瞬间,那阵恶心感又涌了上来,她脚步顿了一下,阿裕担忧地上前搀扶。
回到安静的书房,阿林阿已在那里等候,脸色比上次更加凝重。
“娘娘,大凌河军报,还有……科尔沁密信。”他呈上两份文书,同时敏锐地注意到玉章略显苍白的脸色和虚浮的脚步,“娘娘,您……身子可还安好?”
玉章摆摆手,压下不适:“老毛病了,不打紧。” 她先展开军报,是关于围城进展和打援准备的报告。但当她的目光落到那份来自科尔沁的密信上时,神色陡然转冷。
信是阿林阿的密探截获并破译的。发信人赫然是哲哲留在科尔沁的心腹嬷嬷,收信人则是哲哲,信中内容触目惊心:科尔沁的孔果尔贝勒在信中隐晦地抱怨皇太极称帝后对蒙古诸部“恩威过甚”,尤其对阿敏、莽古尔泰等大贝勒权力被削深感不安,认为威胁到了蒙古贵族的地位。
信中甚至提到,若局势有变,科尔沁将“审时度势,择强者而附之”。而哲哲回信的草稿已被销毁,但被密探从废纸中拼凑出部分则提到“小儿(暗指多尔衮)在军中渐露锋芒,深得帝心,于阿敏、莽古尔泰及我科尔沁皆非益事,当早剪除羽翼”,“大凌河战事,围城打援,凶险异常,或可为机”等字眼。更令人心惊的是,信中竟隐晦提及皇后“似有喜脉”,需“留意其动向”。
玉章的手猛地攥紧了信纸,果然!哲哲!她不仅与浩善勾结,更利用母族科尔沁的势力,意图在大凌河战场上,借围城打援的混乱,对多尔衮下手! 多尔衮坠马是试探,这围歼援军的血战沙场,则是她们精心选择的杀戮场。她们想借明军的刀,除掉皇太极着力培养的少年将星,同时削弱皇权。而莽古尔泰作为统兵大将,阿敏则在盛京留守坐镇,两者勾结,再加上科尔沁部分势力的暗中支持,足以在战场上制造致命‘意外’。更让她心头发寒的是,自己刚刚察觉的身孕,竟也落入了她们的视线。那对“辟邪”的金镯……想到此,一股怒火攻心,小腹猛地一抽,痛得她扶住桌案。
“娘娘!”阿裕惊呼。
“无妨,”玉章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痛楚和翻腾的气血,“是这小家伙在抗议了。” 她眼中寒光四溢,“阿林阿!”
“臣在!”阿林阿也感到了事态的严重性,神情肃杀。
“立刻动用我们在大凌河前线最可靠的渠道,将此信内容,以最快的速度,原封不动密报陛下!同时,”她眼中寒光四溢,一字一顿,斩钉截铁,“以我的名义,给多尔衮送一道密令。”
“谨防背后,明枪易躲!”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补充道:“再给陛下带一句私话:‘宫中瑚图礼得哲哲所赠金镯,言称辟邪护身,玛瑙乃藏地圣山之物,妾……心甚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