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命令不容抗拒。
玉章伸出那只仍在渗血的手。
皇太极将自己的伤口狠狠压在她的伤口之上,两股温热的血瞬间交融,顺着紧贴的掌缘滴落窗台。
他高举着两人交叠的手掌,对着墨蓝天幕上的冷月,用低沉的声音,一字一句,如同向天地祖灵宣告:
“皇天后土!先祖阿布卡赫赫之灵在上!
吾爱新觉罗·皇太极!
与钮祜禄·乌那希!
于此血盟!
今夜道启之言,止于此室,入吾二人之魂!
若有背誓,天人共戮,神魂俱灭!”
这誓言融合了汉人的“皇天后土”、女真的至高祖神、以及最恶毒的“天人共戮,神魂俱灭”诅咒,其神圣性与约束力,因玉章“道启”的身份和那无法解释的预言,在皇太极心中被拔到了极致。滚烫的血液交融,带着一种灵魂被烙印的灼痛感。
“贝勒爷……”玉章声音颤抖,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
皇太极猛地转头,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那道启…继续感悟。但记住,要等到父汗当众焚烧代善请安折子那天,你才能将道所示储位天机,‘告知’大萨满!此前若泄一字……”
“妾身明白。”玉章目光坚定。
皇太极沉默地为玉章清洗包扎手上的伤口,他自己的也草草处理。他指尖拂过布条,最后深深看向她惊魂未定的眼眸,唇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
“我的福晋……”他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喟叹,“果然…承道之玄,得天之独厚。”
随后他在烛光下展开掌柜提供的抚顺城防图,眉头紧锁:"马市巡哨每两个时辰一轮,但城西南粮仓守卫明显薄弱。"他指尖在某处画圈,"明日你借采买之名,确认此处是否真如标注的只有两哨岗。"
次日清晨,玉章换上粗布衣裙,挎着竹篮混入市集。她在粮仓附近的茶摊坐了整日,暗中记下:巳时、申时各有六辆满载的骡车进入,守卫验货时竟有说有笑接过车夫递的酒囊。更惊人的是,申时三刻有个把总模样的人,指挥兵卒将十余袋粮食搬上无标识的马车运往北门。
"粮仓守备形同虚设,"晚间她向皇太极汇报,"至少三成粮秣被私贩。"说着在城防图上添了几笔,"北门戌时交接,守卒会故意面朝外站。"
皇太极若有所思地摩挲着那串珊瑚项链:"喀尔喀人说,去年冬蒙古诸部收到的'明廷赈灾粮',麻袋上都印着辽东军仓的火漆。"
第三日,玉章在布庄挑选绸缎时,故意打翻妆匣。弯腰拾捡时,她瞥见柜台下藏着几卷文书——赫然是盖着关防大印的空白路引。当晚皇太极便用二十两银子"买"了五张。
返程的马车上,玉章望着辽东辽阔的天空。她知道,自己不仅过了死关,更在皇太极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当努尔哈赤对代善失望时,这颗种子就会长成参天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