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章依照规矩,恭敬地行了大礼:“弟子钮祜禄·乌那希,拜见大萨满。”
“四福晋请起。”察哈尔的声音苍老而平和,“夫人言道,福晋得祖神入梦?”
“是。”玉章起身,在察哈尔指定的蒲团上跪坐好,将之前对母亲描述的那模糊梦境——深邃夜空、流动星河、身披星河仙氅的威严神圣身影——原原本本,带着几分敬畏和困惑地复述了一遍。她依旧只字未提任何具体的“神谕”内容,只强调那份神圣感和醒来后的沉重迷茫。
察哈尔听完,闭目沉默良久。偏殿里只有油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他身上铜铃随呼吸发出的极轻微颤音。他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气场,在仔细感应、分辨着什么。
许久,他缓缓睁开眼,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眸落在玉章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
“福晋所梦景象,”察哈尔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庄严,“确与古老传说中阿布卡赫赫祖神的形容相合。星河为氅,乃是祖神执掌苍穹、孕育万物之象征。祖神入梦,非比寻常。”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然神谕玄奥,初现时常如云中龙影,首尾难辨。福晋梦中只见其形,未闻其声,未得其意,此乃常情。祖神显化,必有深意,或许时机未至,福晋灵台尚需打磨,亦或祖神欲示下之兆,需待日后方能明晰。”
玉章适时地流露出些许失落与不安:“弟子愚钝……”
“福晋不必自扰。”察哈尔微微抬手,止住她的话,“祖神既已垂青,降下征兆,便不会就此断绝。此乃福缘深厚之象。老朽观福晋灵台清正,气机与祖神隐隐相合。日后若再有此等梦境,无论清晰或模糊,务必详记于心。”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种承诺般的郑重:“届时,福晋可再来神殿寻老朽。老朽必当竭尽所能,以萨满之灵沟通天地,为福晋详析祖神示下之真意,解开神谕之玄机。”
这正是玉章苦心铺垫所要的结果。她心中一定,面上恭敬感激:“多谢大萨满指点迷津!弟子铭记于心。若再有感召,定来叨扰大萨满神驾。”
离开萨满神殿,冬日稀薄的阳光洒在身上。玉章微微眯起眼。第一步已经成功迈出。大萨满察哈尔亲口承诺,日后为她“详析神谕”,这为她未来抛出那个关于代善命运的“道启预言”,提前铺就了一条看似合理且神圣的通道。
回到府中,她屏退阿兰,独自走进书房。案上摊开的,依旧是那卷《道德经》。她的指尖停留在“天下神器,不可为也,不可执也”一行字上。窗外,赫图阿拉的天空铅云低垂,酝酿着又一场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