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最怕别人喊名字。当时黑白无常就是这样在工地里喊着他的名字将他带走了。
孙丰收吓坏了,第一时间还是化为青烟从游一宥眼皮子地下逃走了。
游一宥冷哼一声,松开捂住小女孩耳朵的双手,揉了揉女孩的头发,看向一脸震惊的沈大娘,说:“沈大娘,时间到了,多给您老头子烧烧纸,他...挺想你们的。”
说罢,游一宥立马快步走出沈大娘的家,顺着那股厉鬼的专属味道,追了上去。
村子里没有规划墓园。一般村里的人去世后,都会火化后装入棺材埋在自家田地里。秋冬时节,途径广袤无垠的平原田野,总是能看到很多凸起的坟头。它们似乎不曾离去,死后仍旧靠着残余的温热震慑做坏事的人。
孙丰收就这样瘫倒在他的坟头上。这个季节,他的坟头草也枯萎凋零,干枯的花草尸体跟他一样,毫无生气。
他似乎不打算逃了,明知道游一宥踩着庄稼地一步步逼近,他眼睛一亮,站起来能怒斥游一宥,“你瞎呀,别踩我们家庄稼,走边上。本来天公不作美,市场不景气,你还肆意踩踏,还让不让我们庄稼人活啊。”
游一宥下意识地停下脚步,他低头看了眼脚下踩到的幼苗,果断移动到地边上,讪讪道:“抱歉,我还以为这是草。”
“你们这些人,一天到晚就只跟鬼打交道,连五谷都不分,你们好意思吗?”孙丰收蹲下里,用手摸着那幼小的绿叶,嘟囔着。
说得也是不无道理,术业有专攻,职业虽不同,但人不能连基本常识都不了解。游一宥无法反驳,慢慢地走到孙丰收的身边,也蹲了下来。
他是蹲在边上,距离孙丰收的坟地还有段距离,不解道:“你这么爱家人,爱庄稼的人,说明你是个不错的人。我听说你死了快三年了,为什么你迟迟不去地府转世投胎。要知道你这么从黑白无常那里逃出来,生死簿上你会被登记到黑名单里的,可能面临永世不得投胎的风险。”
提到这个,老实人孙丰收就一肚子火气没法释放,正巧遇上了还算懂事理的地府人员,他敞开心扉地说:“我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除了种地啥也不会。当年儿女还小,连年旱涝交替,丰年变灾年,地里的收成还不够家里人的口粮。没办法,只能外出打工赚钱。我年轻的时候进过工厂,年纪大了,工厂不收,只能去工地上干建筑工。儿子结婚生娃后,我本来打算回老家的。
结果,那一天很不幸,我从二十层的楼下摔下来,死的透透的。由于从当地移送遗体回老家要花不少钱,家里人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我在当地火化了。他们带着我的骨灰离开了,而我的魂魄只能徘徊在当地,回不去我的家乡。
其实我不是故意从黑白无常那里逃出来。我只是想要回老家看一下家里人,回家一趟,回到真正属于我的家,而不是死在异乡为异客。结果死后的回家路很难走,我这一走就是三年。终于前不久我找到了我的家。看到了我的老婆子,还有我的孙子孙女,我竟鬼迷心窍,又不想回地府投胎了。想着就这么陪着他们也不错,我的做法是不是不对?”
要是照之前当判官那会儿,游一宥压根不会留给孙丰收发牢骚的机会,施法封住他的嘴,捆住他,用长矛挑起来直奔地府,不啰嗦。现在,他会耐心听完孙丰收的真心话,并且不会一下子就否定他的做法错误与否。
游一宥说了他的看法,“这个要看站在一个什么样的角度看问题。我作为地府的人,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判定你的做法肯定不对。地府没有什么异乡异客的概念,他们是属地原则,你在那里死,就在那里入地府。不过,作为一个平常人来说,我认同你的做法。
家是避风的港湾,是一个人的心理寄托,是能够让人放松身心的归属地。你能够想着回家,正是因为你的家里还有着你牵挂并且同样牵挂你的人。我是认同你的做法,但是我不认为你身为鬼魂,去接近家里人是对的行为。
你没看到你的小孙子哭成什么样了吗,你那副鬼脸是真鬼脸,我都看着有点恐惧,你还乐此不疲地给你小孙子看,你心是真大啊。”
这话一说,可把孙丰收给说得羞愧不已。他看到孙子过于兴奋,完全没注意到小孙子的情绪。他的心愿达成,回老家了,见到亲人了,他好像没什么理由再留下来了。
孙丰收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环顾四周,泪眼婆娑地点点头,“是时候说再见了。”
这时候,远处一道亮光朝着他们所在的地方追来。游一宥躲过那道貌似是送别之光,一步一步将离别之人收入炽热的爱意光芒。
那是沈大娘提着黑色的塑料袋朝着他们这边走来。袋子里装着好多纸钱。
游一宥指着沈大娘说:“你看,你的亲人来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