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公主才喜欢王子——而且还是童话中的公主。
伊莱恩可不喜欢王子。
“很遗憾,是的。”他回过神来,决定以后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他语气轻快,一手向后背去,一手伸出,向阿什琳作邀请姿势,“我们走吧,贝利小姐?”
阿什琳将绿萤石法杖缩成一束花的大小插在腰后。他们顺利地从守卫蒙混过关,一路骑马至下城区,在挂着昨日门牌的酒馆前停下。
进去之前,卢卡斯拦住阿什琳。
“你要知道……这里都是下城区的人,对你这样的小女巫不会很友好。”
“而对你这样的王子更是不友好。”阿什琳犀利地说,一把推开卢卡斯,“我从小住在狐尾河湾边的森林,你以为我没进过酒馆?”
他叹气。
“我只是建议你小心一点,以防被卷入麻烦。”
女巫盯着他:“我还是更喜欢你是猫的样子。”
奇怪的是,这句话并不令他恼火。他本想问为什么,但最后只是咧嘴一笑,跟着她踏入酒馆。
麦芽酒和苹果酒的香气扑鼻而来,混着汗味与泥腥味。酒桌歪歪扭扭地分布着,壁炉上摆着精致的沙漏。嘈杂的声响在卢卡斯耳畔嗡嗡打转。
他暗自庆幸,至少此刻身为人类,不必承受猫那恐怖的听觉。
然而,在这儿每多待一秒都是煎熬。他那件蓝斗篷不过是挨着地面,就叫他浑身汗毛倒竖。
更令人不安的是,酒馆里的某种事物让他本能地想要逃离。但他一时半会意识不到是什么。
阿什琳倒显得十分快活,新奇地回望着所有面色不善之人。
她耸耸肩:“和我家那边的酒馆没什么区别嘛。”
卢卡斯穿过那些衣衫褴褛的酒客,浑身不自在。他尽量不去理会那些毫不掩饰的打量和窃窃私语,却又忍不住悄悄观察他们。
明明住得不远,自己同他们完全不是同一层世界的人。这让他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同情,或者不公平。
一个醉汉半瘫在长椅上,好像再也不会苏醒;两名小伙靠在墙角,为世界的本源究竟是气还是土吵得像要决斗;几个孩子冲过他小腿,连鞋都没穿。
他的目光掠过几个掷骰子的皮衣壮汉、面色憔悴的农夫和不停擦洗酒瓶的老板,差点也掠过那个桌子上的红色影子,但及时停住。
红头发的女人身材魁梧,一身猎魔人装束:皮质紧甲、暗色斗篷、长筒皮靴,腰间剑鞘印着一头奇美拉。
她站在酒桌上,晃晃悠悠,扯着嗓门讲道:
“……然后,就像这样,”她挥拳砸向桌面,震得酒杯乱响,“九头蛇的主脑袋滚到地上,差点给我压成渣!”
周围一群人听了她的话,哈哈大笑。
卢卡斯戳了戳阿什琳。
“那边。”
尽管他猜到会这样,但还是有点惊讶:
阿什琳径直走了过去。
“你好,小姐。你是卡桑德拉吗?”
猎魔人打住话头,审视起来。
“我的确是。怎么?”
卢卡斯上前一步,咳嗽一声。
“打扰了,小姐,我为我朋友的失礼道歉。”他慢条斯理道,“这位是阿什琳,我是卢卡斯,我们是来——”
“好家伙!这不是公主的小弟弟吗!”猎魔人酒杯一扔,从桌上一跃,跳下来的时候卢卡斯还以为地震了,“我上次见你,还是个哭唧唧的小宝宝呢!”
这下,整座酒馆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汇来,全都知道王子在下城区的酒馆并且小时候被猎魔人见过了。
卢卡斯的微笑凝固在脸上,面颊燃烧。
太阳神在上。他怎么不挖个地洞钻进去呢?
“看来公主的朋友都很记得细节啊。”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猎魔人粗壮的手臂大力拍向卢卡斯,给他拍得一个踉跄,不得不扶住周围的木桌。
“嗬!瞧你这薄身板儿。”她露出一口洁白的牙,“别害羞,我可是你姐的老朋友。”
旧友似的,她搭上他的肩。
“听我说,殿下。倘若想讨女孩子欢心,”她瞅了眼阿什琳,冲卢卡斯低声道,“您还得多加锻炼。我有几招健身妙招……”
说实话,卢卡斯认为自己就算不强壮,也说不上太瘦弱。比起猎魔人的力量与爆发力,他更敏捷、轻盈。
就算他打不过伊莱恩,打不过猎魔人,他也不是个宫廷寝室里的花瓶。那么多年的剑术课当然不能白学。
只是,身旁女子实在壮实得像头野牛,他也无处辩驳。
“多谢你的好意。”卢卡斯无奈地说,“但恐怕我目前心无所属。我和阿什琳,是来向你寻求帮助的。”
“原来如此。”卡桑德拉一拍大腿,“我还以为您是带女朋友来约会呢。”
卢卡斯在心中哼笑。阿什琳这个麻烦鬼可是连朋友都算不上——和把自己诅咒了的女巫交朋友?真是搞笑。
再说,他也不能随便交什么女朋友,等在他未来路上的可是领主儿女之间的联姻。这么一想,他倒是有些酸涩。
“请不要这么讲。要是传开,我和阿什琳就都要遭遇不测了。”
阿什琳将毛茸茸的金色脑袋挤过来,像只急于加入游戏的狗。
“我们在寻找大法师萨诺瓦·贝利的下落,伊莱恩公主让我们来问你。”
出人意料的是,卡桑德拉的笑容消失得比暴雨还快,目光也冰冷起来。
和刚才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