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斯只需要找到魔法的源头就好了。或许作为女巫的阿什琳更擅长这个,但她说过自己困,他不该打扰。而且,他肯定有能力独自解决一家被诅咒的酒馆。
他可是王子。
突然,一片阴影投在他眼前。
“喂,你!”身后,一个胡子像黑灌木似的男人手指着卢卡斯,“鬼鬼祟祟蹲在这里坐什么?”
“我……”卢卡斯心一慌,“我不知道……”
男人眯起眼。
“你是想偷东西吗,臭小伙子,嗯?”
卢卡斯瘫在地上,尽全力装出很无力的样子。
“不,我没有……”
“看你这行头,不像扒手,倒像是个贵族啊。你有权有势的爹地没告诉过你,偷偷摸摸不好吗?”
“我不知道……自己在哪……”卢卡斯半闭上眼,手像螃蟹一样乱爬,假装模糊不清地说,“很多酒……啊……”
男人两眼一翻。“原来是喝醉了。”
他摇摇头,毫不在意地走了。
卢卡斯大松一口气,这一回光明正大地来到最热闹的酒馆中心,像之前的阿什琳一样,直直来到卡桑德拉眼前。
“卡桑德拉!”
“相信我,九头蛇比弥诺陶洛斯难杀太多——谁叫我?”
“是我。还记得吗?刚和你说过话。”
猎魔人和刚才一样热情地跳下桌。“这不是——你不会是我想的那个人吧!卢卡斯?”她惊喜地叫道。
看来她不记得。
卢卡斯并不想再社死一次,于是他摇摇头:“我叫杰里。”
卡桑德拉很失望。
“好吧,你长得和我一个朋友挺像的。开心点儿,这是再说夸你有贵族范儿,像个公主。”她说,“你想干嘛?”
“你来这座酒馆多久了?”
“哈,这算什么问题?我从十年前就——”
卢卡斯难得打断别人说话。
“不,我是说就这一回。”
卡桑德拉眉头紧皱。
“几个小时吧,咋了。”
“今天是几月几号?”
“八月……”卡桑德拉绞尽脑汁,“二十四号?我猜。”
卢卡斯不得不坐下来,深深吸气。
“你咋面色突然这么苍白?”
“卡桑德拉,”卢卡斯艰难地从喉咙里发出些声音,“今天,已经九月底了。”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
这句话就像一道强有力的咒语,瞬间穿透了整座酒馆。所有人的动作突然停下,朝卢卡斯望去。卡桑德拉震惊得一动不动。
大家都开始意识到,这人是个另类,不该出现在这儿。
就在这时,卢卡斯看到了。
那只沙漏。
那只精美得与整座屋子都毫不沾边的沙漏,直直立在壁炉上。
里面的沙子压根没动。从来就没动过。
他立刻扑向沙漏,可有人已经先行动了。
卢卡斯反应很快,躲过一个铁匠和一个骑士的攻击,但还是被两三个强壮的游侠和猎人扣住四肢,拖向死角。他的身体被狠狠按向墙角,后背撞上粗糙的石头。
他拳打脚踢,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混着对方沉闷的呼吸,闻到他们身上的皮革与汗味。
“你们不明白,”他气喘吁吁道,“这酒馆中了时间循环咒!魔法就藏在那个沙漏里,我们需要打破它。”
“污蔑!把他扔出去!”
“把他囚禁。他不属于这儿。”
“……拿他娱乐!”
“听我说——”
“污蔑!把他扔出去!”
“把他囚禁。他不属于这儿。”
“……拿他娱乐!”
卢卡斯明白,现在这座酒馆里唯一清醒的,恐怕就是他,和在楼上呼呼大睡的阿什琳。
他无论如何也是说不不了其他人的——在咒语之下,他们只会认定,任何直接打破咒语的人都是障碍,必须清除,就像机械程序中的错误。
他们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最好弄出大动静吵醒阿什琳。
卢卡斯掏出匕首,刺向游侠的大腿,虽然没刺中,但抓着他的人都本能松手一刻。
他立刻从他们臂窝底下滚出,一连推翻好几套桌椅,酒杯叮铃桄榔滚落。有那么一会儿,卢卡斯感觉自己又变回了黑猫。
他冲向壁炉,眼看就要抓住沙漏。
可惜有什么东西击中他的后脑勺。
他两眼一黑,失去意识。
等他再次睁眼时,卡桑德拉将他死死绑起来。
“有必要吗?”卢卡斯呲牙咧嘴,摸着发疼的脑袋,“我本来也没力气干任何事。”
“现在,来决定把他怎么办吧,大伙儿们。”一个赏金猎人举着把银刀,“我们该不该剥了他的皮?”
人群中传来低沉的赞同声。
“哇哦,完全没必要!”卢卡斯恐慌道,“我的皮怎么你了?”
“你的皮很漂亮。”赏金猎人磨刀,“是无数怀春少女梦想中的皮囊!”
“要是换个语境,我可能会说谢谢。”
猎人的刀抵上他的下巴,划出一滴血。
“我是赫利安城的王子,卢卡斯·德维尔。如果你想被砍头,我很乐意你这么做。”
“鬼才在乎什么王子。”猎人嗤笑,“这里独立于时间之外,不会有人知道。所有人都必须被困在这里,永不见天日。”
卢卡斯闭上眼睛,希望自己是在做梦。
“放了他。”
这时,一个女孩的声音说道。
猎人猛地回头。
阿什琳·贝利站在台阶上,长长的法杖握在手里,绿光莹莹;金绿色的眼中怒气燃烧,整个人就像一匹发怒的狼。
她的两侧,是两棵还在不断生长的、巨大的橡树,正在冲破所有房屋架构,碎木与瓦片如雨水般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