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听着他如此笃定,又问道:“那你那个逃跑的世子妃,朕该如何处置呢?她可是上了皇家礼碟的,假死逃跑可是罪加一等。”
“当初臣生死不知,世子妃太过忧心臣才去寺庙祈福,悲痛之下前往江南散心。”裴知行俯首,一字一句解释。
皇帝气极反笑,心中却不停谋算着,“好,朕就依你所愿,你亲自去接他吧。”
“谢陛下隆恩。”裴知行起身退出去,带着圣喻将薛扬业从天牢中救出,虽然这些日子薛扬业在天牢中并没有怎么吃苦头,但还是十分狼狈,他怕陆棠宁见到薛扬业这副模样又会难过,于是将薛扬业带去了客栈,让他好生休养一日。
而且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和陆棠宁坦白自己的身份,他在打量薛扬业的同时,薛扬业也在打量他。
他们二人曾经也只在官场中见过,对彼此都不甚熟悉,此刻薛扬业心中也不断揣度,他为何会救自己,难道是因为自己帮他送走了宁宁,好让他不被婚事牵扯?
“薛大人暂时在此处休息一晚,等明日我再来接您。”裴知行说完,倏地不见了人影,徒留薛扬业抬手,留下满腹疑惑。
已经到了初秋,夜晚的风吹在身上有些凉,平日里一炷香时间的路,他生生走了半个时辰。
刚踏入薛府,一道身影飞速朝他攻击,剑光闪过,裴知行才忽然回神,闪身躲过,默云在看到他的那一刹,迅速收回剑,恭敬道:“主子。”
裴知行望着还亮着的小院,轻声道:“你去休息吧,我来守着就好。”
默云听后,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跳上了树,她曾经是暗卫,在树上睡觉是暗卫的基本功,顺道揪出两团棉花堵住耳朵,毕竟干他们这行的,主子的闲话还是少听为妙。
裴知行长舒口气,蹑手蹑脚走到门前,手悬在空中许久才终于敲响了门,陆棠宁本就睡不着,在听到有人敲门的一瞬间,快速从床上爬起来开门。
门一开,屋里的烛光照亮门前,裴知行负手而立,眼底是藏不住的复杂,他低下头,女子的一切正正好落在他的眼中,猝不及防地撞上她急切的视线,他不动声色地后撤一步,紧张地吞咽起来。
“宁宁。”
陆棠宁察觉到他的异常,以为是薛扬业出了事,急切问道:“薛大人还好吗?”
这一话如同一盆冷水将裴知行浇了个透顶,难耐地垂下眸,有些自暴自弃地揽过女子柔软的腰,脚尖轻点,一跃而起,陆棠宁惊呼出声,紧紧抱住他,裴知行带着她上了屋顶,泠冽孤寂的月光在屋顶上铺满一层银色的水光,连带着面前人的脸色都染上惨白。
“宁宁。”裴知行依旧搂着她的腰,不肯放手,声音发闷,“我去帮你求了陛下,陛下答应会放了薛大人,但他也有要求。”
陆棠宁一听薛扬业没事,顿时松了口气,问道:“陛下有什么要求?”
裴知行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旋即坐直身子,假装抬头赏月,不敢看向她,“陛下给了你连个选择,一是彻底放弃世子妃的身份,永远不能再回京城,二是回到燕王府继续做世子妃,他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闻言,陆棠宁侧过头看着他,似乎是在考量他话中的真假,裴知行紧张到呼吸停滞,他确实有私心,想以此试探陆棠宁的心中是否有他。
不过不论她选择哪个,他都会牢牢的牵住她的手,永远也不放开。
若是她选择放弃世子妃的身份与他和离,那他就用全新的身份再和她成一次亲,这次就由他亲自接她回家,若是她选择继续做世子妃,那他就和她坦白一切,反正和她在一起的人只能是他,也只会是他。
他的视线太具有侵略性,陆棠宁被他盯到垂下头去,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风声吹过树梢,带着树叶发出沙沙声,陆棠宁的声音像是被风吹过,“你说,我是该叫你余识远还是裴知行呢?”
头顶的视线在一瞬间消失,她能察觉到腰间的手在隐隐发颤,陆棠宁有些自嘲地勾起嘴角,她终于撕破了心里那层布,那层她不愿意去想,拼命让自己忽视的布。
她扬起头,长发随风飞舞,再次问道:“你说,我到底该叫你什么呢?世子。”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从树上吹落的叶片,旋转着落地,却终终砸在裴知行的心上。
默云将耳朵里的棉花又往里塞了塞,翻身继续睡去,她就说,干这行的耳朵太灵不是好事,主子的事她还是当做不知道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