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一解封,陆棠宁便匆匆前来告辞。
“吴伯伯,我在菱歌城已经耽误数十日,家妹一人在家,实在不放心,今日特来请辞。”
吴刺史看着她归心似箭,也不再挽留:“既然你已经做好决定,伯伯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陆棠宁抬首,欲言又止,吴刺史瞧见便让她直言。
“小女今日还想给吴伯伯道个歉,当日我误会我伯伯与那些贼人勾结,若非陆大哥作保,我怕是至今还误会着您。”
“就为此事?”吴刺史忍不住笑道,“你与我乍然相见,又在我府中遭遇暗算,若是不怀疑我才不正常。”
“吴伯伯心胸宽广,小女佩服。”陆棠宁作揖道,“醉花楼女子一共四十五人,其中有三十人是被拐卖而来,十五人被父母所卖,如今无家可归,还得请吴伯伯想办法给她们寻一个谋生的法子。”
她原是想将这些女子接回云栖城,让她们在客栈里帮帮忙,可人数实在太多,仅凭借客栈的生意她根本养活不了这些女子,这才求到吴刺史的头上。
“这……”吴刺史也为难起来。
这世道,女子能干的活计本就稀少,那些女子一无所长,二又曾沦落风尘,大多为人轻视,想给她们找份活计,实属艰难。
陆棠宁也不想为难吴刺史,只道:“吴伯伯可否先帮我照看一二,待我想了法子,就将她们接去云栖城。”
话说到这,吴刺史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便同意下来。
陆灼华还活着的消息传入京城,陆家特意让人给他送了些银票和衣物,陆棠宁以照顾过他为理由,瓜分走一大半,此时一股脑全给了吴刺史。
“这些银子就当作是那些女子暂时住宿和伙食钱,等银子用完之前,我会来接她们。”
“侄女这是与我生分了。”吴刺史说着就要将银票还给她,陆棠宁没要,转身离去。
她闲来无事,便步行前往醉花楼,短短半个月的时间,菱歌城里的难民数量少了许多,萦曲江水位下降了些,大多数人领了路费便回家去。
刚进醉花楼,就听到几个女子的啜泣声,她担心不已,匆匆跑上二楼。
“我爹娘她们嫌我丢人,将我赶了出去,他们还问我,为什么要回去,为什么不死在外面?”
不过半月没见,女子面色干枯,再不复曾经光鲜亮丽,陆棠宁缓口气,走上前问道:“这是发生何事了?”
和这些女子相识数日,陆棠宁也记住了她们的名字,先前湖绿色女子名叫碧荷,她爹酗酒,家里没钱就将她卖到了醉花楼,如今虽然脱离贱籍,她却不愿意回去。
而正在哭泣的女子名叫叶文心,是被人贩子拐来的,家中原也是书香门第,能识文断字。
碧荷望向她道:“自从醉花楼被封,文心就一直惦记家中,前几日吴刺史派人将想回家的姐妹们送回家中,官府的人还在时,他们将文心接回家中,可人一走,他们就迫不及待将文心赶了出来,说她已经没了清誉,在家中只会耽误姐姐妹妹的婚事,让她自生自灭。若非贺小姐前些日子给我们分了些银子,文心怕是连这醉花楼都回不来。”
其实在她们被送回家中时,陆棠宁隐隐约约就能猜到她们的下场,可她不愿意戳破她们的愿景,便只给她们一些银两傍身,只盼着她们永远也用不上。
她走到文心的身旁,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安慰,文心擦净眼泪,“呸”了一声,咬牙道:“他们嫌我丢人,我还嫌他们丢人呢,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舍弃,简直畜生不如!”
话落,屋内女子忍不住为她喝彩。
“我前两日在灾民营里看到我那爹娘了,他们为了自己和儿子活命将我卖进青楼,结果钱被人抢了,儿子被人踩死了,活该!”
说到伤心事,女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将胸中郁气统统发泄出来才罢休,陆棠宁和碧荷坐在一侧,低声将自己即将离开的消息告诉她,又保证自己会想办法给她们谋一条出路,这才悄无声息地离开。
等姑娘们骂完,再回头看时,陆棠宁已经没了踪影。
马车内,陆棠宁掀开帘子,看向为她驾车的裴知行,问道:“你在菱歌城的事情处理完了?”
裴知行拉着手中的缰绳,笑道:“赈灾银和陆灼华都找到了,官府里的内贼也抓到了,我还留在菱歌城作甚?”
他来此处目的有三,一是赈灾银,二是水患,三则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