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伯饱含热泪,那个苦命的孩子终于长大成人,娶妻生子,他激动的拉着李季的胳膊说道:“孩子,恭喜你呀,恭喜你。”
这些年张伯对待他像是对待自己亲生孩子一般,李季自然感恩戴德。
他缓缓走到红玉面前,“红玉,我来接你回家。”他轻轻说道,像是害怕惊扰这美丽又易碎的梦境。
红玉缓缓伸出手。李季紧紧握住。他看不清脚下的路,李季便轻声在他耳边指引。
“小心桌子。”
“前面是台阶。”
“我们到院中了,长行和清河都在一旁。”
“我们出来了。”
“你要坐轿子了。”
“……”
她眼睛只能看到脚下一点,可有李季在身边,她仿佛能看得见四野万物。
二人所行之路皆铺着红毡,两人双脚移动,裙裾摇曳生莲。
花轿内铺着厚厚的锦垫,两侧挂着香囊,散发着檀香与花香。起轿时,锣鼓声再次响起,队伍缓缓前行,沿途有邻里围观,孩童们追着花轿跑,口中喊着“新人好,喜临门”。李季骑马走在花轿左侧,不时侧耳倾听轿内动静,脸上满是笑意。偶有风吹过,掀起轿帘,红玉正襟危坐,衣服上的珍珠一摇一晃,晃得他心痒痒。
本来行至途中,应有“拦门”的仪式,李季亲友不多,索性省了,沿途让周承延分发着喜糖喜果。
花轿抵达李季家时,离午时还有一些时间。家门前张灯结彩,那扇木门被重新修缮一番后贴上“囍”字,门框两侧挂着“秦晋联姻春意闹,朱陈结缘喜气浓”的楹联。红玉由清河搀扶下轿,脚踩红毡,一步步走向正厅。正厅内,李季的伯父伯母端坐于上,穿着华贵,神色庄重。案桌上是李季父母的牌位,在往后面,是桑麻的。
桑麻是李季特地请来参加婚宴的。桑麻对红玉有多重要,他早就知道,红玉的人生大事若是没有桑麻参加,想必红玉也是遗憾的。
正厅里人声鼎沸,大人小孩,妇孺壮年,脸上皆洋溢着笑容,看向新人。不知李季答应了伯父伯母什么,他们今日才愿意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脸上也是带着笑容。
“吉时到——”
热闹的正厅立刻安静下来。
拜堂仪式由周承延主持,他高声唱喏:“一拜天地!”脸上尽是得意之色。
红玉与李季并肩而立,对着厅外天地深深鞠躬。
“二拜高堂!”
红玉随着李季转身,微微欠身向他的伯父伯母行礼,那两人竟也笑意相迎,递上装满铜钱的红包。
“夫妻对拜!”
李季忍不住伸手扶了一下红玉,两人相对而立,躬身下拜。此刻盖头仍未取下,红玉能感受到李季目光中的温柔。
“送入洞房——”
周承延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亢,一声比一声充满着喜悦,末了,他看向清河,清河也满眼笑意地看着他。
安静的正厅立刻热闹起来。
红玉在宾客的祝福声中被送入新房,李季则留在前厅招待宾客。
婚宴是周承延费了好些功夫研究的菜式,桌上陈列着荤素菜肴:糟鹅、蒸鸭、炙子骨头、宋嫂鱼羹,还有各色果子、蜜饯,酒是用糯米酿造的黄酒,盛在他特地买的酒杯中,色泽澄亮。宾客们推杯换盏,谈笑着称赞新人般配,李季身着红袍,穿梭于席间,敬酒致谢。
新房内,红玉坐在床沿,盖头仍未取下。窗外传来宾客的喧闹声与丝竹之音,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襟上的绣花,心中有对未知生活的忐忑,更多的却是对未来的担忧。她很想摘下盖头,活动活动筋骨,透透气。但想起教她的嬷嬷说,新娘子的盖头要让自己的夫君亲自摘下,往后的日子才会和和美美。红玉自然是不信这些的,只是事到临头又希冀一些侥幸,万一……万一她真能和李季天长地久呢?
她便又忍了下来,盖头看到的视野是有限的,她把却扇放在一边,站起来舒展身体,于这场婚事来说,红玉能做的事情很少,尚且很累,不知道李季又是何等辛苦。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李季的脚步声,赶紧坐回床上,摸索拿起却扇,端坐起来。
房门被轻轻推开,李季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杆秤。
他本来也是怀着无比紧张的心情,抬眼看到眼前此情此景,却是有些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