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跟你走,令颐也是我的朋友,京师府我也算认识一些人,或许能帮到你,就算帮不到,我也不会拖你后腿。我知道你一人单枪匹马惯了,但是我想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李季缓缓开口,他想了一夜该如何劝她改变主意,思来想去,还是以心换心,他陈述事实,红玉分析利弊。
红玉沉默。
“我们拜过天地,在桑麻面前起誓,‘合髻’既成,红玉,我们两个早就是一体的,你活着我才能活着。”
你活着,我才能活着……
她望着李季那双视死如归的眼神,说着庄重的如成亲那日,鸳鸯锦被里的誓言,心中泛起层层涟漪,忽而笑起来,玩笑似的说道:“你会骑马吗?”
李季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开怀,连忙点头:“会!我会!”为了这一天,他早就去茶庵镇上学了好久,还特地买了这一匹据说能日行千里的吗。
“你什么时候学会骑马的?”她记得当初在京师府遇见他时,他牵了头毛驴。
“我会的可多了呢,等咱们回来我再一一讲给你听。”李季不由得有些骄傲。
没有多余的话语,二人相视一眼,心意相通。
随即翻身上马,两匹马并肩而立,而后同时扬鞭,朝着京师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风尘,一路疾驰。
月亮渐渐爬上来,整个山头弥漫着清冷的光辉,京师府笼罩在一片淡淡疏月里。
李季推开尘封已久的木门,点上灯。昏黄的光晕瞬间驱散了屋内的黑暗。想来是令颐时常派人打扫,这里依旧是当年的模样,干净整洁,一尘不染,仿佛他们从未离开。
院中还有当年他存放的柴火,几年不见,不减反增,他抽出一把来,到屋里生了火,屋子里渐渐有了暖意,又烧了水,泡上一点花茶,随后把床铺了一下,被子略有潮气,他便放在火炉边慢慢烘干,又去厨房简单收拾一番,出门去街角买了一些现成的吃食。
回去时,红玉正坐在桌子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见李季回来,起身相迎。
“怎么样?”李季问道。
红玉轻轻摇摇头,呼吸之间尽是疲倦。“对方既然能抓走令颐,此处说不定也不安全,明日我走后,你自行找去处。”
“放心,”李季笑了笑,语气安稳,“我明日便去见蔡掌柜,他那里人来人往,消息灵通,也安全。”他将一块温热的糕点推到她面前,“这一路你实在辛苦,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二人一路策马狂奔,片刻未曾停歇,早已疲惫不堪。只是令颐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红玉心中焦灼,实在食不下咽。可为了不让李季担心,她还是强打精神,与往常一样,慢慢进食。
她本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那场大火,那场厮杀,那些恩怨情仇,早已该尘归尘,土归土。什么理想抱负,什么权谋算计,不过是上位者的一场游戏。她倦了,累了,不想再问,不想再争,只想安稳度日。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她不想再蹚这浑水,却不知从何时起,自己早已泥足深陷,再也无法抽身。
林芳珍因为令颐的事情,被吓得不轻,已经好几日没有演出,整日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见到红玉时,抱住红玉开始失声痛哭,连日来的担惊受怕无委屈一股脑宣泄出来。
“令颐不让我联系你,可是……可是你不来救她,她就会死啊!”她哭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那些人说了,一定要见到你,才肯放了她……”
说到这里,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可怕的场景,脸色惨白,一时间竟忘记了哭泣,眼神空洞,声音颤抖:“那些人……实在太残忍了,红玉,令颐她说,你来了会有危险,所以拼死不让我告诉你……她求我,她都已经那个样子了,心里还在挂念着你……红玉,对不起,我对不起她……”
林芳珍双手掩面,不愿再回忆那地狱般的场景,却还是控制不住地说下去:“他们把我和她关在一起,她身上……早已遍体鳞伤。她的手……她的手啊……”
一想到那双血淋淋的手,她便控制不住地发抖,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
红玉的心,一点点沉到了谷底,浑身冰冷。
令颐的手,是诚意乐房的招牌,是能弹出世间最动人乐章的手,是如柔荑、如葱根的手,是当年桑麻疼到骨子里,连沾水都舍不得的手。
可如今,却因为她,受尽折磨,遍体鳞伤。
那些人的狠辣手段,她比谁都清楚。她常年习武,意志坚韧,尚且未必能撑得住,更何况是令颐这样一个娇弱的乐姬。她不知道,令颐是抱着怎样的信念,才硬生生扛了下来。
“她一口咬定,说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无论他们怎么打,怎么逼,她都不肯说一个字……”那人惊恐地捂住耳朵,仿佛令颐的惨叫声还在耳边盘旋,“他们就在我面前,用鞭子抽,用棍子打,用铁链锁……红玉,她自始至终,没有泄露过你半句消息……”
“红玉,求求你,救救她吧,只有你能救她了……”林芳珍泣不成声,苦苦哀求。
红玉站在原地,紧握的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她却浑然不觉。
眼底最后一丝犹豫与退让,彻底消失不见。
一味的忍让,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一味的躲避,只会让身边之人受尽苦楚。
这一次,她不会再逃,不会再退。
她要做的,不是躲避,不是苟活,而是毁灭。
她要让那些双手沾满鲜血、残害她亲友之人,血债血偿。
他们以为,一场大火便能烧掉一切,便能掩盖所有罪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