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覃入目内室，见女子卧躺在那张小巧精致的黄花梨木拔步床上。

床帐是茜红色的薄幔，两角挂着寓意平安祈福的老虎香囊。

窗柩半开着透气，吹来一阵凉风，把纱幔摇的来回扯去，好一阵缠绵。

谢棠听到动静，已经醒来。

她唤来婢女给李太医一行人施坐，却被风吹的急促咳嗽了几声。

李覃急切地上前，想伸手给她抚平脊背。

见石榴已经行动，又缩回了手。

不过他还是没忍住开口，“小姐还是要注意身体，手下人也要小心些，不要长开着窗，影响了病情。”

石榴和葡萄为他的话震惊不已。

空气一瞬间停滞了，像一碗熬的极稠的搅不动的粥。

见李太医也朝着自己使眼色，李覃才明白话似有不妥。

难道是觉得自己多管闲事？

但他又不知道解释什么，愈发笨嘴拙舌起来。

谢棠已经升起疑心，朝他看了几眼。

李太医暗道不好，连忙上前告罪。

李覃到这还觉得自己没错，谁让她们照顾谢棠如此不上心的，自己只是说一句，又有什么！

心直口快的葡萄听不得被冤枉。

“是大夫说要我们中午开窗通风，怕小姐的手因为闷热生脓的！”

李覃才知道自己犯了个致命的错，他浑身不自在起来，难受的感觉就像有虫在背上爬。

李太医见他神色讷讷，也尴尬起来，不得不摇头又替他找补，“我这徒弟太过紧张病人的病情，实为医者慈心，还望小姐和各位姑娘见谅。”

“姑娘说的没错，只不过还是要注意别让谢小姐受寒，不然会不利病情。”

他拉了拉李覃的衣袖，示意他闭嘴，不要再干涉，小心身份暴露。

李覃终于安静地低着头，一言不发。

谢棠咳嗽声停了之后，打着圆场，“不妨事，先生妙手回春，手下的医者也是医德昭显，是我们病人的福气。”

李太医客套了两句才开始为谢棠诊治，她摸着谢棠的伤，轻柔地察看。

谢棠是醒了之后第一次见到李太医，她从前只听说过宫中有个医术高超的李太医。

如今见对方也不过二十五六岁，着一袭太医院官服。

她还是个生的很好看的姑娘，只是面色看着有些沉静严肃。

不过她的动作与脸不相符，力道舒缓，小心翼翼。

两人第一次见面，谢棠却不由生出好感。

她忍不住对她开口，“都说宫里有个李太医，虽女子之身却丝毫不比别人差，我从前便十分佩服。今日一见，太医果然厉害，不仅医术高明，还有一颗玲珑心。”

李太医看着谢棠的眼睛，感受到释放的善意。

她心中觉得慰贴，觉得谢小姐实在是个可爱的女子，“谢小姐夸赞了，在下不过学点皮毛，亏得小姐们不嫌弃。”

谢棠却知道她身为一个女子的不易。

女子在内宅尚且难有话事权，更何况是在争名夺利、你死我活的官场。

虽然太医院比起前朝更平静，却也好不到哪儿去。

想起从前，她多了丝战友之谊。

“不，你很好，能走到现在这个位置上，一定付出了比很多人更多的努力。往后希望你也能像现在这样，是为了自己坚持。李太医，我今日虽是第一次和你见面，却也能看出能对医术一道的热爱，还请我这话没有让你觉得僭越。”谢棠话密了起来。

李太医因为医术，虽然被权贵和世家所尊重，但其实没有几个会打心里觉得她好。

多数也是在面上说女医方便，医术也好。

却在背地里说女子抛头露面不雅，有违妇道，更有人怀疑她的“圣手”的真实性。

今日谢棠的一席话非没有让她觉得冒犯，反而认为她是明白自己的不容易的。

“谢小姐是个妙人，李某多谢小姐。”

李覃从刚刚出丑之后就不敢发声，他只能隔段时间的偷偷抬眼望一下谢棠。

现在他听着她们一屋子女人在惺惺相惜的，感觉怪别扭。

但好像谢棠没有问题，她是在心疼李太医是个女医的不容易吗？

嗯，是挺不容易的，像他一样，费劲打扮成女人混在这里这般不容易。

他贪婪地看着谢棠，想要借这次机会将她看个仔细。

真恨不得把她带回去，藏起来。

谢棠感觉身上凉飕飕的，“奇怪，难道是又起风了吗？”

屋内一片干燥，根本没有风。

石榴刚刚听完李太医的话，已经把窗户关紧。

她见小姐在谈话间已经看完了诊，等到现在开口。

“李太医，婢子无状，刚刚您说带的这个学徒家中有良药可治小姐的疤，不知现在是否能帮我们小姐看看。”

她边说边和葡萄把谢棠宽大的袖子挽起。

那一刀主要在小手肘部，但顺带着肩膀也有不小的伤痕。